上一页 禅七开示专辑 下一页

佛源禅师禅七开示


佛源禅师禅七开示

佛源禅师传略

  师是湖南桃江人,姓莫氏,癸亥一九二三年生。年十八,投益阳会龙山栖霞寺智晖上人剃度,法名心净,号真空。次年赴南岳祝圣寺佛教讲习所,亲近空也、明真、灵涛诸公。

  一九四六年春,依福严寺镇清律师受具。时太虚、芝峰诸师创中国佛教会会务人员训练班,师亦由益阳佛教会选派受训,结业后转入镇江焦山佛学院、宁波观宗学社深造。因时局动荡,未久安住,遂结伴朝普陀,于潮音洞见白衣观音圣像。未几,益阳白鹿寺弘畅老人数电催回,临终付法,嘱继任方丈。

  一九五一年,为求决大事,遂入云门参叩虚云老和尚。虚老见而奇之,留为侍者,得以晨昏闻法。虚老传戒,师增受戒品,赐号佛源;旋接云门法脉,并赐名妙心。虚老是当年八月初三于方丈楼上六祖真身之前,将云门宗第十三代的法脉传与佛源和尚,同日传法还有净慧、法云等五人。

  一九五二年,虚云老和尚赴北京,师随侍起居汤药。历京、汉、沪、杭各寺,皆尽力协助各地筹办佛教协会,并整理虚老的法语开示。次年,云门寺欲迎请虚老回,但来果、苇航及赵朴初等以大局故,固留虚老住京。云门寺一时群龙无主,而诸师以事极艰繁,需大慧福德,均不肯承命领众。虚老无奈,乃依归元寺规,置诸师名于筒中,于韦驮尊前祈祷,大众一一拈之,若连出三次者为云门住持。三次都现“佛源”之名,众皆欢喜。于是虚老乃命其南归,入主云门。

  一九五三年,六月初三日韦驮圣诞,师于云门寺升座,自是檀信皈依海众安和,农禅并举,家风重振。

  一九五八年,师因“反右”而蒙冤在狱。三年饥荒,几饿毙狱中。

  一九六一年虽获释,仍交由南华寺劳动监管十八年。师时四大赢弱,病痛折磨,以时时作务,风雨无休故,积疾成痾。诸僧有自缢或返俗者,然师为传佛种故,苦励心志,不畏时艰,日诵《地藏经》、礼《地藏忏》以祈大士哀佑,今犹未辍,至感大士放光摄护。

  一九六六年,“文革”浩劫,六祖、憨山、丹田真身被红卫兵押至韶关游行,真身几至毁残。师不顾性命,乃冒死护匿六祖灵骸于南华寺九龙泉后山巨树下。

  一九七九年,师其冤案得以平反,旋赴北京法源寺,兼中国佛学院律学讲师,及外事接待、文物管理。以六祖真身事告明真、巨赞及赵朴初会长,六祖真身方因之得复原貌。

  一九八二年,云门寺被国务院到为首批全国重点寺庙,师率四众往礼云门祖师,县府遂请师还山。其时寺庙仅余老僧三人,残存殿宇亦为危房,经像法器荡然无存。师毅然南归,日夜筹度,事必躬亲,农禅并举,不数年,四众归仰,住僧渐至百余。

  一九八六年,传戒,云门寺殿宇重建已具规模,赵朴初会长来寺,赞云:“古刹千年几总废兴,喜瞻佛日耀云门;殿堂坏后重重建,经像烧余渐渐增。”又云:“十方翘首宗风振,第一功劳在树人。”师牢记虚老的遗愿,在辉煌云门祖庭同时,兴办云门佛学院,选贤任能,为培育后继人才,呕心沥血。又恢复禅堂,规定禅堂每日必坐香六枝。冬季五七专精参究。故道风远播,德泽普被。

  一九九零年,兼任益阳白鹿寺方丈。

  一九九一年,兼任南岳祝圣寺方丈,后任中国佛教协常务理事暨谘议委员会副主席。

  一九九二年,曹溪惟因和尚归寂(1990),群龙无首,南华寺迎请师住持。入主南华寺以来,八年之间,师清肃于内,庄严于外,使六祖道场焕然一新,其气象为千年之最,亦为天下之冠。

  师终以续兴云门为己任,故于近年辞南华寺院事,以期全力于云门。近年又修建宏大的佛学院,以期广育僧才;又筹建“五叶堂”,以增进僧俗对禅宗的信心;再编撰《云门宗史话》,俾能对云门宗有一完整的文献,汲取古来之经验,以谋日后之弘扬。

  师不负虚老所托,四十年来,虽屡经骇浪,仍以履薄临深的精神,将云门寺建设成为当今国内佛教的重镇,为续兴云门宗作了进一步的准备。于此种种,皆大愿力,虚老及云门诸祖,可慰再来有人了!

  佛源禅师

  进入禅堂打禅七,是为了什么呢?是为了了生死!

  所谓生从何来,死往何处,生死又怎么了?


初七第一日

  不知不觉又一天,你在这里打坐,打了多少个妄想?一刹那一个妄想,一刹那又一个妄想,一个妄想就是一个生灭及一个生死,看你经过了多少个生死?一生一死就是一个轮回,总在那里转,就像我们跑香,也是一个圈一个圈地跑,一个圈一个圈地转。用功就是要觉悟生死这个东西。

  古人讲:“修行无别修,只要识路头,路头若识得,生死一齐休。”如去广州该怎么走?向南走。方向要弄清楚,向南走就到广州,向北走就到北京了。六道轮回你要上哪一道?是人道、天道、鬼道、地狱道或是畜生道?不想六道轮回,想了生脱死,你们就要好好用功了!

  二祖慧可求法时,对达摩祖师说:“我心里很不舒服,求尊者为我安心。”“轻心慢心,焉能得闻佛法?”慧可为表求道之决心,以刀断臂,达摩说:“将你的心拿出,我来帮你安心。”慧可就去找心,找来找去,觅心了不可得,达摩就说:“我给你安心好了!”慧可于言下就开悟了。

  我们现在心里烦恼不清净,就像池塘里的水浑浊不清。为什么会浑浊呢?因为有鱼在游动,把清水搅起来了。心中哪来的烦恼?因为有妄想,没有妄想就没有烦恼。

  你为什么要往外跑呢?我讲过,除了吃饭,上厕所,不准出禅堂门,你为什么偏偏要出禅堂门?那就是妄想,向外举缘。即是外面有个猴子在叫,里面有个猴子在应,外面的猴子叫,你不去听,里面的猴子就不动了,只因里面的猴子动,就听到外面的猴子在叫。外面的猴子就是习气,是过去无量劫来,八识田中种下的业识,情识行动了,妄想一打就听到了。真正用功的人,什么也听不到,听到了也不理,听而不闻。

  古人说:“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唯读圣贤书。”我们禅和子是“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把话头参”,要不要得呢?我看很好!既符合世法,也符合佛法,佛法与世法不是同一个东西,内外不是一样吗?自己知道妄想这么坏,修行原来是为了这个问题,不打妄想不就好了吗?你们在这里一坐一起如何用功?用什么功?就是教你不打妄想。不打妄想时干什么?睡觉吗?不行,要回光返照看到自己,清清净净这个念头,不要让它跑了,如手里拿着钱,不要松手,松手钱就掉了。报纸上载,一个小孩死了,手上还拿着玩具不放,因为玩具好玩,他的心总是在那上面。

  用功就是要把这个真如妙心好好地守着,死活也守着那念清净,慢慢就会起作用,就会发光,就会有神通。入定不管多少天,就是念头不动,稳如泰山,火烧不着,水渗不进,雷打不动,参话头就要在这上面留心,参参参,就是管好自己的本份事。时间过得真快,一下子就老了,一下子就死了,人命在呼吸之间,要有受用,必须靠自己。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  打坐要学会调理,调理什么呢?调理行动,调理出入息,调理念头,就是外调身、内调心,身心要如法,不然就会出毛病了。

  调理行动:

  (甲)饮食要调和,不要饱一餐、饿一餐。饭后要休息一下,现在禅堂里坐香没得睡觉,不然平时饭后半小时放香,吃了早饭放早板香,吃了午饭放午板香,就像一般社会上的人要午休,我们放香也是休息。吃饱了要慢慢走,不要蹦蹦跳跳,不要去爬去攀,否则胃就弄坏了。

  我有一个经验,有一年,一个住茅蓬的老师父要回乡,他是浙江温州人,老和尚在的时候,他就在这里住茅蓬,冬天下雪也是光头赤脚,行苦行。我也舍不得他走,他说:“唉!老和尚不在这里,没有依靠,要回浙江去!”他要去乳源坐车,一担行李又大又重,于是我送他,帮他挑担子,送到云门亭,他便不肯让我再送了。我回来时,走到两旁是梧桐树的山间小路,忽然肚子不舒服,胃向上翻,口吐酸水……从此以后我就有胃痛了。原因是刚吃饱饭,就挑一担很重的行李,伤了胃,往后走路去乳源都不行,胸口背上都作痛,但没办法,还是要劳动要吃饭呀!罗居士他们看见我好可怜的样子,便带我到鼎湖西樵山,我在那里放松了劳动,胃病就渐渐好了。

  (乙)坐姿要调整,身体要坐得端端正正,不要靠墙壁,坐处要垫高一些,适当就会舒服。低头压背,心口既不舒服,慢慢背也驼了。

  (丙)打坐先要练好腿子,腿子练不好,坐下来又痛又麻,像针刺一样,老在心中翻滚,最讨厌。

  调理出入息:

  呼吸不能快,也不能粗。《止观法门》之“数息观”,不论数出息还是数入息,从一数到十,目的是调理妄想,细细地数到连呼吸都没有了,用功用到人我双亡,人法皆空,境界就出现了。那些练气功的人也有境界出现,他们把气运到手指上去,但心外有法是外道。出家人不搞这些,自然地把气调均匀,身心舒畅,不打妄想,就会看到灵知灵觉。

  调理念头:

  心中默念,或持咒,或念佛,或参话头。心中用什么功人家是看不见的,打妄想人家也是看不见的,所以这个在于自己。自己觉得念阿弥陀佛心不散乱,那就老老实实念阿弥陀佛,心即是佛,佛即是心,念释迦佛,心就是释迦佛。参话头无论你参“念佛是谁”也好,参“拖死尸是谁”也好,参“万法归一”也好,参“狗子有无佛性”也好,都是要去掉你的妄想,有妄想就有执着心和差别心。“万法归一”就是万种念头归于一个念头,千差万别的杂念,都归到“念佛是谁”这个念头上,都归到自己的心地上,明明朗朗一个念头守住它,这就是用功。

  老和尚在金山高旻寺打禅七,禅堂里有广单、一单、二单、三单。二人一单,同住二三年,不知对方叫什么名字,后来在外头行脚时碰到,问起来:“这位上座师父以前在哪里住过?”“我在某时候在某寺住过……”“那时候我也在那里,你是住在第几单?”“原来我们还是同单啊!”这就是修行人,同住几年不知对方姓名,不知长相。过去的大德用功真正是寸丝不挂,万缘放下,那有像我们现在散心杂念,做什么都做不成的。

  以前有位老修行,有一儿一女都出家了,后来女儿又还俗再嫁人,可能为了一些嫁妆,亲戚又不给,就打官司了,他一边念佛,一边想着去打官司,这样子念佛有什么用?“口念弥陀心散乱,喊破喉咙也徒然。”万法融为一体,烦恼即菩提,还有什么官司好打的呢?

  总括来说,身心要调和,否则会出毛病。提起话头——参!


初七第二日

  打香板是祖师传下来的传统,叫“打警策”,等于考功夫一样,就是用香板敲你两下,又是一天过去了,开悟了没有?没有就斩你头!

  过去扬州高旻寺有位首座天慧彻祖,用功用得好,人又聪明。当时清朝雍正是位开了悟的皇帝,有一次去高旻寺,见这位首座功夫了得,便请他进京,但问他话又答不上来,于是把他关起来,叫人每天送几个馒头给他吃,并用皇帝的宝剑敲他两下,问:“开悟了没有?没有就斩你头!”一天过去了没有,二天过去了也没有,要小心,七天要开悟……天天去催,去警告,一天二天三天都过了,那是要真用功的,不是开笑的,要斩头的呀!用宝剑天天去敲,逼呀逼,逼得他满头大汗……到了第七天——开悟了!

  打七打七,就是限于七天内开悟,否则被斩头。皇帝就有这个办法,有这个手段,七天真的开悟了。这个香板就是皇帝的上方宝剑,天天敲你,敲什么?你们现在许多连眼睛都收不起来,用什么功?好玩!那怎么行,吃了包子是要还钱的!要知道,他们整天好辛苦地在厨房干活,洗菜切菜和面调味,一天共有多少人服侍你们?吃了包子不好好用功,这个债怎么还?

  过去有个老修行要上山用功,皈依徒送几件衣服给师父穿,为防他途中盘川用尽,暗中把四个元宝缝在衣服下摆的四角内,当晚他打坐时,看见自己跑到皈依徒的家里,进入马胎里去了,幸好他自己知道,刚生下来就乱撞乱撞,撞死了。翌日问他皈依徒:“昨天你家有什么事发生?”答:“没什么事,只是生了一只马仔,自己撞墙死了。”因此他说了一首偈:“四个元宝四个蹄,一件衲袄一张皮,不是老僧定力大,即落人间做马骑。”幸运好他有功夫,否则一个妄想就投马胎去了,念头一动就糟糕了!

  那年,高旻寺来果老和尚圆寂,广州有位居士看见来老来了,家里即生下一个男娃娃,就说是来老转世。我不相信,不过有些事情很难讲,菩萨都要应世,难道开了悟的高僧就不来应世吗?他来应世自己都不知道,罗漠菩萨投胎后亦忘记了自己,我们的今世,昨天、前天、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,但死了再投胎,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你们有那个记得自己前生是什么?是牛是马或是狗?通通都不记得了,除非投胎不要父亲的,自己就知道前生的事。

  黄梅祖师就知道自己的前生。前世他要去做和尚,师父说他太老了不要他,他就去投胎,投到一个没有丈夫的姑娘肚子里,姑娘没有丈夫就肚子大起来了,父母气她败坏门风,就把她赶出家门。她也很生气,小孩一生出来就把他丢到河里,奇怪的,小孩不是随水向下流而是向上游,也不沉下去,她只好又抱回来养大。后来他又跑去出家,师父说他太小了,他说:“我前世来,你说我太老,现在来又说我太小了……”他就知道自己前生的事。

  杭州有块三生石,三生石就是知道三世的事情,知道前生是什么,今生是什么,来生是什么,据说有两位同参好友,讲好来生在那里见面,见面后是怎样的情况,讲得清清楚楚,后来真的死了投胎,之后又见面了。他们不忘失过去的事情,我们就不行了。

  窥基大师是迦叶佛灭后证得僻支佛位,没有见过佛,佛前佛后都是“八难”之一,立愿要见佛,于是就入定,等待释迦佛应世。玄奘大师去印度取经时,途经葱岭,看见山上放光,知道下面一定埋有东西,就去挖掘,竟然挖出一个人来,须发指甲仍然在长,用引磬一敲,就醒过来了。

  玄奖问他:“是什么人?怎么会坐在这里?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?”这个人便说:“我从没见过迦叶佛,所以在这里等释迦佛应世,我要见佛。”“哎呀!释迦佛已经应世又入涅盘,已有一千多年了……”“那我再入定,坐到弥勒佛出世吧!”“不行,你坐在这里入定,弥勒佛出世时,又有谁告诉你呢?这样岂不是空坐,干脆到中国去,现在中国大唐佛法兴盛,皇帝圣明。皇宫的标志是盖黄瓦,你看到盖黄瓦的就去投胎吧!”

  当朝老臣尉迟恭的地位高、功劳大,府第建筑跟皇宫差不多,盖的都是黄瓦,所以他就投胎到了尉迟恭家里去。

  玄奘法师回国时,窥基大师已十七八岁了,适小孩一生下来聪明透顶,但看见和尚就不高兴,你看他本是僻支佛,投胎后还迷失了自己。玄奖法师要度他出家,他偏不肯,给他看任何经书,就过目不忘,但决不出家。玄奘大师无计可施,故意让他犯欺君之罪,但他宁愿斩头也不出家。后来叫人去劝他,只要肯出家,免他死罪,什么都满足他。他说:“我要一车美女,一车酒肉,一车经书。”“没问题,全满足你!”就这样出家了,走到那里都有三车相伴,故有“三车法师”之称。玄奖法师带回来许多经书,大部份都是窥基大师帮忙翻译的,亦因此《唯识》在中国大盛。

  所以投胎是个大问题。好多老修行一辈子修苦行,投胎到富贵人家,三妻四妾享福去了;有的人聪明透顶,却诽谤佛法;有的人信愿行解,弘扬佛法。这都是每个人的愿力和念头不一样。一个愿力,一个念力,信心坚固,愿力充足,就不会走错路了。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  空气好,最好坐香,坐香要静,不静就坐不下来。老和尚在世时,禅堂还小,只能坐几十个人,现在这里建大了,可容纳百多人。过去祖师办的道场,如沩山、雪峰的道场,一般可容纳几百至千多人,云门祖庭也有常住僧众六七百人,但条件哪有现在这么好?过去的生活非常简单,一件烂衲袄,一双草鞋,白天做事,夜不倒单。

  很多祖师出家之前,已有很好的文化基础,没文化的少。丹霞天然禅师在家时,四书五经都读通了,去京城赶考做官;永嘉禅师也是从小把书读通了,精通三藏,著书立说。儒家思想是讲中庸之道,与佛教有许多相似处,儒家哲学贯通了,看佛经就容易明白。没文化的人要靠根机,根机好的一听开示就明白就悟道了。以前的祖师为了亲近善知识,到处参访,遇到那位善知识机缘相应就不跑了。

  过去江西、湖南到处是丛林,祖师到处参学,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只知道玩,出家也是玩,读书也是玩,去外面跑都是为了玩,有几个是真正为了修行办道的?不知生死事大!更不知佛法是什么!现在佛学院的学僧懂得什么?只知读书……读书干什么?不知道,没有信心。

  我现在老了,没有气力,进禅堂跟大家充壳子,不得已是一种应酬,给你们消磨时间,其实讲什么呢?过去祖师用功没有这么多话讲,像沩山祖师,没话说的,问他什么是佛法,不作声,门都不开,只等你一开口,就把你往外一推……不像我现在这么唠叨,讲有讲无,讲生讲死。用功靠自己,了生死也靠自己,别人帮不了忙,要自己愿意,要自己警策自己。

  身口意三业,无不是业无不是罪,所以禁语,胸前挂禁语牌;不睡觉,睡下去妄想多多;参话头要参得一心不乱,行住坐卧不要掉了,不要忘失了,是坐也好,行也好,睡也好,吃包子也好,抱着话头参,参参参,参熟了就不掉了。念佛也是一样的,念念念,念得不忘失了,再努力一点,勇猛精进,就能了生死,所以了生死要靠自己。

  环境会改变,这个地方是靠不住的,不要依赖它,要好好珍惜利用它,不要空过了。共产党刚来时,分田到家,老百姓高兴啦!祖宗从来没有田,现在发财了!可是不到几年又搞合作社,这是小合作,过不了几年又搞大合作,办人民公社,把家里所有东西拿来充公,公社化了,一个乡,一个村,田地又充公了,周围十里二十里选一个村长带头,领导大家搞生产,现在又搞承包到户,开放了,自由了……原来的工厂,工人干不起来,下岗又要自己找工作,看看又能维持多久?所谓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。

  其实我们才是真正的共产主义,同吃一锅饭,要有大家都有,所以最好是出家学佛。住丛林有规矩,过去祖师为我们考虑仔细,安排清楚,一早起来上殿,诵楞严咒、十小咒,这是密宗;接着念佛,这是净土宗;不杀盗淫妄酒是持戒,是律宗;参话头是明心见性,是禅宗。这些都是圆圆满满、如如法法,都是收摄这个心,从早到晚依照丛林规矩,这个心就不散乱了。禅堂里的禅和子,既不上殿又不念佛,把心收摄在一个地方,参话头参“念佛是谁”,即包括了无上的“密法”,也有无上的“戒律”。

  六祖从黄梅回广东,到梅岭时,被惠明禅师追上,六祖就把五祖传给他的衣钵放在石头上,自己隐藏起来……惠明却拿不动衣钵,心生忏悔,就喊:“仁者!请出来,我为法来,不是为衣钵而来!”六祖说:“你既不是为衣钵而来,那就万缘放下,不思善、不思恶,看看这个时候,什么是你的本来面目呢?”惠明一看就开悟了。六祖又问他:“见到了什么?”他说:“这个时候的境界,只有自己知道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,是说不出来的。”又问六祖:“在五祖处,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什么秘密?”(就像我们现在除参话头外,还有什么密诀?)六祖说:“我给你讲的不是什么秘密,没讲之前是密,讲出来就不是密了,你只要回光返照就是密,密在里面。”

  我现在教你们用功,就是教你们收摄“六根”,照顾自己的本来面目,清清楚楚的灵知灵觉,这就是无上密法,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密了。我们现在坐禅用功,是一种功夫,是最高的一法,是最有效力的,不要把它当儿戏,只要心不散乱,绝对有开悟的一天。用功靠自己,人家在旁边不过是指点指点,警策警策,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努力。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初七第三日

  讲了不少,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?我看有些人就没有用心去听,你讲你的,我做我的。我那有这么多精神跟你们讲话,一天到晚给你们讲,外头还要讲,佛法个个需要,出家人需要,在家人也需要,因为佛法是普度众生,但众生个个都不觉悟,都是业障鬼,一天到晚造业,所以说“假如业有形相,虚空都会胀破”。你们一天到晚,六根门头都是喜怒哀乐,完全离开了自性,不知自己做什么!

  祖师们确确实实了不起,想了很多办法,写了很多文章,讲了很多开示,所讲的都是我们的习气毛病。释迦佛说法四十九年,这里跑那里跑,就是讲我们的妄想,讲我们如何造业,如何违背自性。佛悟道时,曾说:“奇哉!奇哉!一切众生都与我一样,都有这个智慧,都有这个如来德性,为什么未能证得呢?皆因妄想执着太多了!”总在打妄想,这个张三那个李四,不守自性,所以自己真如妙性不能证得,自己不认识自己到底是谁。

  你们有的用功用得好,坐得笔直,精神抖擞,有的就不行,不肯用功,专门打妄想,坐也坐不好。出家人修行功夫高低不同,但四大威仪一定要具足,行如风,立如松,坐如钟,睡如弓。行时像轻风吹过而无声无息,你看老和尚的脚步轻轻的,走到你面前也不知道,所以已证道果的人是脚不着地,如释迦佛走路脚离地三寸,因此不伤虫类。

  老和尚行脚是一天能走百多里路,为什么我们不能?因为我们这个身子业障太重,脚跟提不起来。我们现在走起路来蹦蹦跳跳,立时身体东摇西摆,眼睛东张西望,嘴巴乱讲乱笑,尽是喜怒哀乐,这样子又怎能用功办道呢?根本就没有功夫,所以弄来弄去提不起精神来,提不起信心来,坐在禅堂里心不在焉,出了禅堂更放肆了!

  我们不但要调伏自己的妄想,还要度众生,为众生说法,教众生调伏一切妄想。我们的妄想心很厉害,翻天覆地如顽猴野马一样,该靠什么调伏呢?调伏野马要用绳子套索,调伏猴子要用绳子绑着,还要拿根竹枝子打它,令牠眼睛闭着不敢动,没有竹枝子,眼睛一张开就乱跳了。若要调伏妄想,就要看话头,话头就是这根“绳子”,捡起来让你回光返照,而且要勇猛精进,把“死”字贴在额头上,如雍正皇帝强逼彻祖在七天内开悟,否则被斩头,用死来逼迫着,看你还打不打妄想,逼逼逼,就逼透了!

  神赞禅师参百丈禅师开悟了,就回去报师恩,度他的师父。有一天,师父冲凉叫他擦背,他就往背上打了一掌说:“唉!好一座佛堂,可惜有佛不圣,只有一个色壳子,没有灵性!”师父掉头恼火看了他一眼,他又接着说:“佛虽不圣,却能放光。”师父没有理会。又有一天,师父在窗前看经,过去的窗是纸糊做,会透光的,正好有一只苍蝇在纸窗里飞来飞去,他看到了就说:“空门不肯出,投窗也太痴,百年钻故纸,何日出头时?”师父听了很惊讶:“你这次外出参学,遇到什么人?学到些什么?现在看你讲话跟以前不一样了,你讲讲看!”“我在江西参善知识,问他佛法,他对我说『灵光独耀迥脱根尘,体露真常不拘文字,心性清净本自圆成,但离妄缘即如如佛。』我就是得了这个利益啦!”师父一听也有感悟:“何期垂老,得闻极则事。”于是将寺务交给神赞,反礼神赞为师。

  这几句话的意思很简单,我们的心本来与释迦佛同是清净的,一切都圆圆满满,无缺无余。为什么现在不灵呢?为什么这个佛不灵?为什么这个心不灵?就是妄想,一天到晚心不清净的原因,是妄想摆不脱,如猴子看到树就去跳去攀。我们一天到晚打妄想,想这个想那个,就如你们吃包子,好吃就狂吃,吃多了不消化就难受,就打闲岔。

  斋堂吃饭,念“佛制比丘,食存五观,散心杂话,信施难消。”那么吃包子要不要存五观呢?不要,只要存一观,观“吃包子的是谁”或观“念佛的是谁”,你还有什么杂话讲呢?掴你一个耳光也不知道,也不管它,管它包子是甜的还是咸的,吃饱了就算,凡事要适可而止,哪有这么多唠叨呢?一边吃一边还要讲话就麻烦了!这个包子钱谁来还呢?这个包子难不难消化呢?你吃的你还,我吃的我还,个人欠债个人还债,所以散心杂话,信施难消呀!外面贴着供养禅堂的字条子,到明施主及供款,看看你们这些“无心道人”每个人共吃了多少钱?所以你们要特别留心,不要把光阴空过。

  我现在给你们讲话是迫不得已,对初参坐香者多少还有些阻力,但对老参师父就没话讲了,他们自己会用功,用不着我来讲空话。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初七第四日

  有些人不进禅堂来,反正一天到晚有饭吃,无所谓。年青人不发道心,死又没有我年轻人的份,死都是死老鬼,却不知“黄泉路上无老少,孤坟多是少年人”,路边那些坟墓都是少年坟。你看医院的妇产科,一天共死多少人?有的婴儿一出生就被父母用报纸一卷,弃在垃圾堆里,人命如草芥。

  其实人身很可贵,生死虽可怕,但成佛须人身。坠地狱、成圣成贤是在人间,做皇帝、做土匪都是在人间。所以人贵可以做皇帝,可以成佛;可怕的是亦可以变土匪,下地狱;投胎投不好,就像垃圾一样。有些不学好榜样,不好好做人,专去做土匪,结果就像张子强他这么厉害,闹得香港翻天覆地,最后也被公安局抓到了,枪毙处决。那些贩毒吸毒的人贩子,把姐姐妹妹都骗去卖掉,没有仁义道德可言,他们要钱干什么?都是拿去吸毒赌淫,一天到晚糜乱生活,不如畜生。有些当元帅,把日本和美帝国主义打败,但生死却解决不了。

  出家能够解决生死,但现在我们出了家,不知道是学什么,读书不好好读,做事不好好做,要打七了,腿子痛,痛不死吧!病就会病死,人老了很可怜,血气衰退,各种病痛都来了。你们都知道,昌明和尚这次在南华寺当羯磨和尚,一下子就倒下来了,半边身不能动。人老了筋骨脆弱、动脉硬化、高血压、脑溢血等是常病。昨天负责种花的去翻土,发觉老茎子全被虫吃空了,那些小小长着嫩根的就没有事,抽出青枝绿叶。人也是老了身体就衰退,我刚才吃了一点饭,打过吊针,没气力讲话……有的还不进来,到底谁辜负谁呢?我没有辜负你们,你们都辜负了我,而我辜负了老祖宗,老祖宗对我们的希望是续佛慧命,弘法利生。

  弘法利生,先要把自身的本份事解决,所以老和尚一辈子做的事情都是惊天动地的,没有浪费的,你看他一出家就这么舍身忘命,还吃了那么多苦头。老和尚没开悟以前,到处参访善知识,学了很多东西,真正是宗通教通,学《楞严经》、学《华严经》、学《密宗》、学《戒律》、学《净土》等,没有不通达的。所以他会讲经、会说法,实际上他在家时读书不多,现在来讲,最多只有高中程度,出家了到处参学,你看他写的东西多好呀!都是从自性中流出,字字金玉良言啊!看看我们,现在拿笔都拿不起来,不要说讲经,连看经都看不懂。自己平时不用功、不拜佛、不持咒,一天到晚游游荡荡,不知忧虑,不知柴米油盐的价钱,只知道吃。

  古人讲:“贫家出孝子,乱世出英雄。”老和尚是个孝子,他父母亲四十多岁了,还没有儿子,就求观音菩萨,观音菩萨果然送子来了。老和尚生下来是个肉球,紫衣包玉,娘一看就骇恸,四十多岁才有身孕,生下来却是个肉球,唯一希望都没有了,一气壅死……老和尚一辈子没见过娘,他虽没见过娘,但到阿育王寺礼拜舍利,燃指都是为了娘,结果看见娘站在一个庄严华丽的宫殿楼阁上,他就大叫:“娘呀!快快骑上龙头到西方去。”娘真的骑上龙头到西天去了。老和尚就是有这个修行,精进心与诚心以三宝威力加持,度娘生西方,他度到了。

  释迦佛是从娘的右腋出生的,在无忧树下出生后娘就死了,没见过娘,娘死后超升忉利天,释迦佛成道后,到忉利天为母说法。《地藏经?忉利天宫神通品第一》:“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忉利天,为母说法,尔时十方无量世界,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,及大菩萨摩诃萨,皆来集会,赞叹释迦牟尼佛……”你看,十方诸佛都来赞叹释迦佛在娑婆世界显神通。

  我们都有娘,有的死了有的还生存,我们有没有办法度娘生西天呢?出家人讲孝道,莲池大师之《七笔勾》就讲到娘,他说:“恩重山丘,五鼎三牲未足酬”,父母之恩,重如山深似海,即使每天拿酒肉,甚至割自己身上的肉给父母吃都不能报答。怎样才能报恩呢?“亲得离尘垢,子道方成就”,要父母离开生死烦恼,不再六道轮回,你这个为子之道方算圆满成就。我们出了家远离父母,一年回去看他们两三趟是没有什么用的,还是要多修行,解决了生死,父母的恩才可以报。若出了家不持戒、不修行、不了生死,父母的恩就报不了。

  人为万物之灵,与其他众生差别在哪里?人知道羞耻,知道仁义礼智信。出家人与在家人有何别?出家人戒定慧闻思修,在家人财色名食睡。出家人吃饱了饭就是要修行办道,但修行办道哪有这么容易?

  祖师讲:“行亦禅,坐亦禅,语默动静体安然。”一举一动,一言一语,都是自自在在。很多修行人闭关、禁语、拜佛、写经,不与人家应酬,这都是用功。这个问题总是重覆地讲,讲了这么多总是不听,不起作用,所以讲了要听,听了要做,教理行证,首先研究教理,明白了道理就照着去做,做了就能证到果位,所以有见道位、修道位、证道位……但你们知道了却不去做,一天到晚打呼噜,有的连单盘都不行,起个土地屋都要看得像样子,自己不用功还要打闲岔而影响别人,究竟是培福还是折福呢?所以你们自己要检点自己,不要香板打到头上来还不知道,这种死铜烂铁没有用的,人家说好铁不打钉,我看好铁才能打钉,烂铁打的钉有什么用?

  好的男儿大丈夫、出世丈夫,就是不一样,像言下见性者,如六祖菩萨听人念《金刚经》,念到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他就感觉受用,问:“你念什么经?”“是金刚经。”“哪儿来的?”“是黄梅五祖那里来的。”“我也要去学习,有多远呢?我家里还有母亲,靠我打柴养活,我怎样才能去呢?”“只要你有这个愿力,我拿些钱给你娘作生活费。”六祖回家跟娘讲:“娘,我要到很远的湖北去学佛。”他娘不肯:“我辛辛苦苦只有你一个儿子,你走了我怎办?”“没问题,生活上有人出钱,只是您自己要照顾自己,我学成了就回来。”“那不行,如果你能让石头开口,我就给你去。”娘想石头怎会能开口呢?当然他是去不成的。六祖向石头拜了三拜,石头真的裂开了,娘只好说:“去吧!石头都开口了!”

  你看六祖在娘胎六年,三岁丧父,长大后靠卖柴养活娘,是孝子来的,既然闻到佛法,得到利益而动心了,真是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,连石头都开口了。我们现在有没有这种精神?要你盘腿子都不肯盘,怕痛,这就是说我们没有信心,没有毅力,若然有六祖那种毅力,腿子盘不好是不可能的!

  韩国南朝鲜有很多禅师、教授、学者,都跑到我们这里来学参禅打坐、听开示。韩国的禅也是由中国曹溪南单寺传过去的,那边的曹溪寺与华溪寺都是曹溪宗的道场。我到韩国参访,见很多大庙的出家人真了不起,一般都不出来应酬的,海印寺的方丈和尚就是不到单,禁语三年。不倒单挺好,否则睡下又不想起来,妄想多多,颠倒梦想。

  不倒单、打坐、参话头、持咒,你能那样子的用功,哪有不能了生脱死呢?你们现在出了禅堂就吵吵闹闹,叽哩咕噜,哪儿是用功呢?心无惭愧,反正生死与你不相干,没有你的份,死不了,哪有死不了的道理?老和尚身边的侍者不知死了多少,其中有个叫具行的侍者,在云南云楼下院的胜因寺后园,趺坐自焚,全身化灰,还不倒下,手里仍然拿着木鱼引磬……这是不是本事呢?我们现在哪有这种本事?哪有这种修行?哪有这种境界?他跟着老和尚确确实实是了不起,不愧为侍者!我也做过老和尚的侍者,但比起来天差地别,学也学不了。

  你们应该自己加强道心,坚持不懈,不要一天到晚打困。一个七一个七又过去了,一七、二七都是腿子最痛的时候,你们要忍耐,我也腿痛,上阶梯都困难,但我还是要陪你们坐呀!你们要知道艰难困苦,知道人身难得,佛法难闻,一天天过去了,有没有受用呢?你们学规矩,规矩学不到,练腿子,腿子练不好,参话头,话头又参不上,你们以为“四个元宝四个蹄”讲得好玩的吗?一个包子一份供养,施主一粒米大如须弥山,要你搞劳动能搞多少呢?搞不到自己吃,还是要施主供养啊!

  你们这些年青小和尚不知天高地厚,不知衣食那里来,你们要是在家还不是要搞劳动吗?没有米下锅,去偷去抢,捉到会被打死的。你们现在不愁吃、不愁用、不愁住、不愁穿,样样现成,只要求你们好好用功,把规矩学好,做事要细心,不要粗心大意。出家人要讲威仪,不成仪就让人家看不起,人家老远来这里学习,来这里看,看什么呢?看我们的道行、修行、规矩法则、行住坐卧有没有道心,但你们走起路来会飞,坐起来则歪,睡起觉来像躺死尸,还要讲话。儒家讲:“食不语,寝不言。”不好好修行,我们的慈悲四恩如何报答?苦难三途如何济度?报国土恩就要庄严国土,利乐有情;报父母恩就要能让父母了生死……

  黄檗禅师出了家就不回家,他娘为了想他,眼睛都哭瞎了。有一次,他办事经过家门,就进去看看。娘记得他在脚板心有粒痣,所以凡是和尚来往,她都要请到家里来供养,为其洗脚,摸摸脚板心有没有痣,是不是儿子回来了。这天娘照样为他洗脚,问:“这位师父哪里人?在哪里出家?”他说:“我在江西出家。”“嗯!我有个儿子也在江西出家,叫某某……”“我认识你儿子,大家很喜欢他,修行又好,很了不起……”讲得娘好开心,又劝老人家好好用功,说完他就走出来到村子里办事。

  村里老百姓就来跟他娘讲:“老太大,你今天多高兴,你儿子回来了!”“我儿真的回来啦?刚才摸的脚就是我的儿,难怪声音好像,他去了哪儿?”“他正在村里办事。”他娘听了,就心急去追,因眼睛看不见,一失足就跌落水里淹死了。村里人跑去告诉他:“你娘赶来追你,跌落水淹死了,快回去!”他赶回去就为娘妆洗,用棺材装置好,燃点火把,围着棺材照一圈,然后说道:“我母多年迷了心,今天脱却臭皮身,龙华三会若相见,皈依大悲观世音……烧!”烧掉了,村人看到他娘升上天了。

  你看他有多好的道心!多好的孝心!就凭这几句话把娘超升了。他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本事?出了家就是一心一意办道,连家都不回,见到娘只讲佛法好,只讲儿怎样好,不要挂念儿,好好念佛来度他娘,四句话就使娘升天了。我们有没有这个本事?有没有这个愿力?今天跑明天跑,不好好用功,这怎能报恩?不能报恩就是不孝!

  百行以孝为先,从释迦佛到六祖,至老和尚都是孝子,他们都是我们的好榜样,应该好好学习。所以自己先要了生死,先要得道,才能报佛恩、报父母恩、报师长恩、报施主恩,要不然吃了包子消不了灾呀!不能消灾就要还债呀!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  佛说众生皆因有妄想执着,不用功的人不喜欢听开示,不会用功的人,你怎样讲他也不懂。现在你们睡着不想起不来,起不来是什么原因?躺着多舒服,就是贪这个舒服。过去祖师以大地为床,以白云为盖,用石头做枕头,饿了吃几颗松子,渴了喝几口泉水,没一点事。老和尚过去也是住山洞,哪里有饭吃?摘些野菜,挖些黄精来充馑。黄精这东西过去山上到处有,挖回来,洗干净,蒸了晒,晒了蒸,次数越多越补,补神补气。

  你们现在不知道什么是苦,过着太平日子,三餐大米饭吃不完,要是天下不太平到处乱,那时你就知道了,找吃找不到,找衣服穿都好难了!刚解放时,土改以后,慢慢就紧张了,户口不能动,没户口就不行,跑到那里都不行,当作犯人来捉,说你是逃跑出来的犯人。

  有一次在云居山,老和尚要我到马祖道场去看看,马祖距离云居山几十里路,早上动身,下午二三点就到了,我与觉明两人一起走,快到马祖那处时,就被老百姓挡着路盘问:“你们是哪来的特务……”我就如实说了,但觉明性情骄傲,讲话态度不和气,就给关进房里搜身,再用绳子绑起来,那天该他不死,给搜出一对信来,是李济深副主席写的,老百姓训了几句话就把我们放了。如果不是这对信,我们早被打死了!

  觉明那天受了一肚子气,发牢骚说:“唉!和尚有怎么好当的,到处受气,受人欺负,人家看不起,自己又没有出头的地方……”结果,在九江有一所尼庵,老尼带着小尼,对他很客气,把他当活佛看。那时解放了,出家人很苦,共产党不信佛法,还要摧毁,出家人不还俗是很难的。老尼看到觉明就打妄想,把他关进徒弟房里,就这样还俗了,当家不当了,和尚不做了。这是后话。

  我们那天在马祖那里住了一晚,当时好像只有一个老和尚在看守,马祖的塔都被挖坏了,是空的,一片凄凉,我们就不走原路,走前山回去,经过一条小河,遇到一个人挑着很多甲鱼卖,一斤多一只,我们全部买下来,还为它们打皈依,我说:“现在给你们放生,死了就到马祖那里当护法去。”我那时打了这个妄想,因为马祖那里没人护法,村里没有什么人,共产党与日本人打,好多人都被杀了,周围几十里人迹稀少,看见人就认为是特务或坏人,不给你落脚。

  云门寺也是一样的,抗日时,有人从湖南来云门、南华亲近老和尚,须经过南昌、郴州,在路途中,衣服行李都被抢光,不给打死已算幸运了!现在行动自由,不用走路,有车子坐,你们如不利用这个环境好好用功,乱的时候就寸步难行了!

  云门寺门外的停车场,过去是用来烧砖瓦的,在派出所那里搭个茅蓬,砖瓦做好了就放在那里,以前这里的老百姓都是土匪,有个女子在这里打工,晚上被捉走了,捉她干什么?把她卖钱,人贩子,一手转一手,社会就是这么坏。现在有的地方更乱,岳阳有几个人把人家的丈夫杀死了。乱是到处有的,看是在什么时代,在那地方乱,所以我们要利用这个太平时候好好用功,不要等到乱的时候要想用功都用不上了。现在有书读就好好读,打七就好好打七,莫贪境界,莫贪睡,莫贪玩,莫把光阴空过,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,寸金难买寸光阴。

  开悟不开悟都有个时节因缘,只要自己肯用功,总有一天会开悟,看是那支香或那个适当时候撞着,如桶底脱落就开悟了,要是不用功就没有你的份。过去有位禅师去参善知识,善知识什么事情都不让他干,只要他挑水,有一天,担杆突然挑断了,水桶掉在地上,啪地一声,就在这一瞬间,他豁然开悟了。天天挑水,时时用功,所以没有烦恼,这些都是功夫。《金刚经》云: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……度尽一切众生而无一众生可度。”有心不行,无心亦不行,否则像死家伙,枯木倚寒岩,无暖气,没有作用。

  外头有些人对禅宗很崇拜,因为禅宗出祖师,禅宗可开悟又能了生死,那里有禅堂坐香,那里就道风好、规矩好。你看韩国来的女孩子,很想进来坐香打七,听开示,但都不能如愿,因为禅堂地小人多。在这里打七用功实是希有之事,而我们身为男子汉,又出了家,真是无上的光荣,自己应该爱惜。光阴可贵,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初七第五日

  大梅法常禅师参马祖时,听到马祖说“即心是佛”,就领会这一道理,知道原来自己的心就是佛。当时马祖在江西,法常就跑到浙江的四明大梅山住茅蓬,相信自己的心,一点妄想都没有,把心管得清清净净,在山上耕地,种一些芋头红薯,无挂无碍地过活。

  有人到山上采药材,迷失了路,转来转去,看见了法常禅师,就问:“老师父,你在这里住了多长时间?”“我也不知道,我只看见四山树木在冬天叶子变黄了,到春天叶子发青了,青了又黄,黄了又青,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年……”问:“如何走出去?”“跟流水走,水向下流,水流到那里,就可以走出去。”那人走出来,就说这山上有位老修行住茅蓬,消息传到马祖耳边,马祖说:“我都忘记了这个人,不知现在怎么样子,找个人去试探他,是不是这样用功?”

  来人问法常:“你为何跑到山上住茅蓬?”“我那时候听马祖讲『即心是佛』就跑来这里住茅蓬了。”来人说:“现在马大师的家风变了,不是这样说的,现在马大师是『非心非佛』。”“这个老家伙!惑乱人心,我不管他,我只信『即心是佛』!”他就是深信不疑,“即心是佛”不走样。那人回去告诉马祖,马祖赞叹说:“梅子熟也!”

  佛法无多子,很简单,我们就是放不下,妄想执着,分别这个是师兄,那个是师弟,你是湖南人,他是江西人。释迦佛成道时说:“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性,只因妄想执着,故不能证得。”神赞禅师回来度他师父,也是讲这个东西,当你万缘放下,即是佛。佛是什么?摩诃般若就是智慧,智慧德性就是佛。从释迦佛至百丈祖师,都是讲同一样的东西,同一样的道理,他们都能成佛了生死。我们为什么不能?皆因妄想丢不掉,妄想就是生死。今天吃包子,咸的甜的,吃饱了就算,不能好吃就多吃,不好吃的就不吃。过去的祖师,终日吃饭没吃着一粒米,就是这样的道理,他没有妄想,“念佛是谁”从没有离开自性。六祖讲“菩提自性本自清净,依此修行直了成佛”,即是“但离妄缘即如如佛”。懂得这个道理,挖石头也好,砍柴也好,活得自自在在,即使住茅蓬也过着神仙的日子。懂得这个道理,生死不但放下了,就像我们这里有许多发心菩萨,一天到晚搞劳动,供养大众,也不觉得辛苦,也没有烦恼,这些大菩萨真是了不起!

  你们有些在这里吃,还说不好吃,事又不干,偷懒不做,有些不懒但却不会做。有位大学生,来了两次,叫他种菜,就是种不出来,心里有执着:“我是大学生,种菜?真倒霉!”我叫他去学习,不要骄傲,放下“大学生”这个架子。但怎能放得下呢?把泥土翻来覆去,将泥巴浇到菜心上,把嫩菜心塞死,当然生不出来,总是种不好,他不管,一天到晚乱搞,搞一次失败一次!

  不打妄想,一支香则很好坐;如果打妄想,一支香就感觉好长好长。眼睛一闭,妄想一来,过去所做的种种事情,这么一回光返照,八识田中的种子全都跑出来了。有一次,老和尚在这里打七,还没有开静,有个年青人打妄想打得好厉害,着魔了,只见他忽然发笑,起来把门打开,跑到钟楼,拿着锤子,两下子就把钟打破了(放置在天王殿的那口大铁钟就是他打破的),又跑到厨房拿菜刀,大家吓得要死,赶快跑到房里把门关起来,老和尚跑过去看,见他正把菜刀放在韦驮菩萨那里,就追过去,一手把他按倒在韦驮菩萨面前,把两个袖子往后一拉,他的手就动不了……你们看,老和尚有没有本事?一百一十二岁了,那年青人才二三十岁,年青力大,又发癫,老和尚把他的袖子一拉,夺去刀子,真了不起!

  有一个女众,是安徽人,有文化有知识,在这里受戒,是老和尚的戒子,可能坐在这里打妄想,开静上厕所,上完厕所一回来就发笑,也是着了魔。无始以来的业障,是由心里来的,心生种种法生。有些人参话头也不知如何参,又参不上,坐在这里打妄想,想来想去,想起过去古古怪怪的事情,他不笑才怪,肯定会笑,这就是魔,魔入心,使你笑,使你发癫了。

  云居山年年打七,总有人着魔,闭关也是这样,用功用不上,闭在那里出不来,就着魔了。早两年,丹霞山就搞出人命,有人从窗子里跑出来,跳崖死了,所以用功不是开玩笑的!老参师父自己会参话头,晓得用功,现在你们初初参,初初用功,要生惭愧心,千万不要胡思乱想!

  魔,有忧愁魔、欢喜魔、睡魔、狂魔,我见过很多魔,在家人也有着魔,现在小西天门口有位女居士就是着魔,她不上殿,又不过堂,一天到晚关在房里念《法华经》,念就念,不要乱来,乱来就着魔了。还有一个比丘尼,本来不错,发心在厨房帮忙,但专爱跑到别人的寮房里讲是讲非。上次来这里找我,我不睬她,又到南华寺去找我,我也不睬她,人人都说:“糟糕!这个女的弄得真不像样子,穿的裤子都不是出家人的裤子了,明天不知又变得怎么样……”他们说她遇鬼,被打得一身稀巴烂。

  你看,一个出家人没有正气,鬼就会来找你。鬼有魔鬼、有正神、护法神,你们要懂得这些东西,要真的用功,不要懒,不要做不正当的事情,要依教奉行,不依教奉行的事情是永远弄不好的。

  功夫要用得活,不要执着,不要太紧,否则憋在心里,吐不出吞不下,使头脑糊里糊涂,想来想去就会着魔。参话头就要老老实实参“念佛是谁”,真的腿子痛,就下坐来,站在佛翕旁边参。坐着参,站着参,跪着参,都是参,不要打闲岔。若是话头参不上,那就老老实实念大悲咒,此咒能消业障,能消除一切病魔苦恼,能开智慧,能满足一切愿望。还要每天拜佛,最好是睡觉前拜一零八拜,半个小时就完成了。拜佛消业障,确实感应得不得了,你不相信就试试看,每天拜一零八拜,消消烦恼。

你们这些年青小和尚初出家不拜佛,话头不会参,做事做不成,长远心又发不起来,现在打混过日子,等业力来了,你远可以做和尚吗?我看你这个和尚当不成啰!那时候就好可怜了!

  用功拜佛、持咒、参话头、打坐,是一辈子的事情,为这事而生,为这事而死,死了则成佛。时间过了,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初七第六日

  在禅堂里坐禅不知多好啊!不进堂来,在外边流浪,流浪就是流浪生死,忘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,变牛、变猫、变狗就是忘记了自己。

  西藏人出家要以拜佛为基础,他们拜佛不像我们的拜法,我们只是头、手、脚着地,西藏的拜法是要全身着地大礼拜,要拜足几年,并要持若干万遍咒而成一个加行。我们现在有几个拜佛?今天只看到一个在拜,其余那些小鬼不知跑到哪里玩?又不拜佛、又不念经、又不打坐,又不做功课、不知他们干什么?早上不拜佛,到处转,这就是流浪生死,一天又一天,小的一天天长大了,大的一天天老了,老了就要死。

  你看这里种的菜长得好快,人也是一样,小孩时头发黑黝黝的,慢慢地枯黄发白,这就是衰老,人一衰老就容易得老人痴呆症,糊里糊涂去外头几个月不回家,报公安去寻找,你看老掉了有什么用?所以做任何事都趁年青时做好,否则老了无力,老了很可怜。你们年轻人做事不能马马虎虎,自己的事情自己办,人家不能代替的,像吃饭一样,肚子饿了人家不能代替你吃,对自己要负责。光阴一天一天过,光阴催人老啊!

  妄想多多的人,一天到晚东想西想,没有妄想的人,连做梦都不做。早几天,湘西石门有位女子打电话来说:“我刚刚剃头落发,好多烦恼,不晓得怎样做……”我说:“你出了家在庙里好好地看经、拜佛、做事,还有什么烦恼呢?”“烦恼”就好比禅堂外面,禅堂外面是个空间,禅堂内里也是空间,但内里气氛不一样,有禅的感觉,要用功参话头,不给讲话,不能乱动,不是行香就是坐香,这就是菩提。出了禅堂到了外面,你拉他一下,他推你一下,这就是烦恼,同样都是空间,自己不打妄想哪来烦恼?所以说“烦恼即菩提,生死即涅盘”,涅盘就是究竟清净,究竟清净即寂灭,寂灭即心灭,就是把烦恼妄想全部消除,所以生死就是涅盘。你现在不打妄想,心里清清净净,就是涅盘,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涅盘呢?

  释迦佛过去把色壳子丢了,实际上他的妙明真心还是与没有丢色壳子时一样的,所以他成佛后东跑西跑,这里讲经那里说法,这里过夏那处过冬,他心里寂静,天天度众生无一众生可度,天天说法无一法可说,你看,生死不是涅盘是什么呢?常不轻菩萨一见到人就礼拜赞叹:“我不敢轻慢汝等,汝等皆当作佛。”不管是男的、女的、老的、小的,一见人就拜,他就是心里清净平等,无有分别。出家人的境界很高很妙,如果你真的用功开了悟,所谓情与无情,同圆种智,十方法界,山河大地都是如来。我们现在迷了,分别好与不好,所以有烦恼。

  本来山上的树木长得好好的,但现在被那些败家子,胡乱砍伐,用作柴烧或作家具,让大自然生态受到严重破坏。现在火车上及快餐厅都采用一次性的筷子,是用木头做,并非竹子做的,竹子做还好些,竹子砍掉还可以生笋子,树木砍伐就不生长了。滥伐乱砍,导致山林被毁,现在到处遭水灾、旱灾,该怪哪一个呢?都怪你自己心地不平衡,搞得颠颠倒倒不爱惜!

  昨天对面山上又被人放火烧山,烧死那么多虫类,那么多众生,这些众生烧得很可怜呀!放火烧山的果报是发癫发狂,所以现在外头很多人癫癫狂狂。不孝父母的人,横尸伤亡。那些翻汽车枉死的,不就是因果吗?为什么别人的车子不翻偏翻自己的?昨天乳源市有一辆卧铺车,几十米翻了下去,死了十多人,司机也死了,这都是因果轮回。如是因如是果,就像你打坐用功就能成佛,你杀人就坐牢,你种菜就有菜吃,种豆子就有豆子吃,若然你懒惰就什么都没有。所以你们要拜佛消业障,一个人没有业障,身心愉快,走到那里都平安无事,业障来了,你走到那里它就跟到那里,障碍重重。

  那时候,阿难尊者化斋,化到摩登伽家里去,摩登伽女看见阿难长者得俊俏,就用邪术迷惑阿难(现在外头有种药,只要你跟他讲几句话就被迷了,跟着你走,把家里的钱通通拿走了,一醒来才发觉),阿难被邪术迷得糊里糊涂,就跟着她到房间里去了……释迦佛知道阿难处境非常危险,赶快叫文殊菩萨拯救阿难,文殊菩萨奉了释迦佛的慈命,到那里将《楞严咒》一念,邪术就化解了,阿难醒来:“咦!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……”

  你们这些小和尚要小心!不要乱跑乱吃,现在很多食品都有毒,昨天报纸载,食物中毒死了很多人。油有毒,罐头、饼干、汽水等都有毒,你们吃饱了饭,还要吃什么饼干汽水呢?昨天有人送给我一支人参,我叫他拿回去,不要来骗我,哪里还有人参?都是人工种植的,肯定吃坏人,那些所谓好药品,都是拿来做试验,有副作用靠不住的。你老老实实吃饭就吃饭,吃青菜就吃青菜,吃饱了饭什么都不要吃,更不要妄想吃点好东西补补身体,莫想!里面有毒,不卫生,水也不干净,原材料不干净,做的人也不干净,又不洗手,也不洗工具。为什么现在那么多人染病?就是吃东西不小心,零食吃多了就容易得肝病。

  文化大革命的时候,我们在南华寺自己上山挖草药,什么药就治什么病,挖回来用罐子一煮,熬得浓浓的,放点冰糖服用,我的肺痨病就是这样医好的。有病了药也要吃,针也要打,但最主要的是要搞劳动。你们现在懒得不得了,我们那个时候,一面吐血一面搞劳动,“你这怕死鬼,吐血是正常的嘛!你就不去搞劳动吗?”看你去不去劳动,是什么思想,不肯改造。现在你们没病没痛,起不来,头昏,什么头昏不头昏?你到外面去拜拜佛,呼吸新鲜空气,多吃两碗饭,便没一点事,在屋里睡多了怎会不头昏呢?

  所以你们这些年青人,现在确确实实享福呀!知道是享福还好,就怕身在福中不知福,吃了饭还要跑到外边去买东西吃。昨天我看到你们去买甘蔗、桔子吃,桔子两块钱一斤,外面卖一块钱一斤,他多赚你一块钱。现在的东西离不开农药,甘蔗也好,桔子也好,农药有毒,最好少吃一点,不要贪吃。我现在什么都不吃,也不能吃,还不是没一点事。当然,我也吃不得了,但我知道桔子是甜甜的、酸酸的,越吃牙齿越坏,甘蔗越吃口越干。我以前在南华寺就是种甘蔗,用花生麸种的就甜,用油菜子麸种的就又干又硬。现在哪有用花生麸种?没有,都是些尿素化肥,都是毒素,吃那么多干嘛!喝点开水,牙齿又不会坏,健康又不花钱。我叫你们不要乱吃,有些人还不高兴,说甘蔗都不让我们吃,太严格了!

  实际上这是有道理的,这东西吃了对我们有没有好处,要动脑筋想一想。我们自己种的粮食蔬菜多干净,你们要知道这些人情世故,要老老实实,学佛人就是要老实,你离开了自性清净就麻烦了!现时到处是文章,到处是佛法,开眼闭眼都是佛法,就看你怎样体会。提起话头——参!


初七第七日

  今天是第七天,功夫用得怎么样呢?腿子痛最打闲岔,过去丛林里一年四季都坐香,腿子就没有问题了。

  从前的人没有禅堂,坐什么香呢?没有。六祖说:“生来坐不卧,死去卧不坐,一具臭骨头,何为立功课?”他骂人吗?其实不是骂人,是要我们不要执着坐与不坐,是要我们无论行住坐卧都要收摄妄想,所以“行亦禅,坐亦禅”就讲这个东西。“禅”不在于坐,也不在于住,也不在于卧,也不在于走。参学的问:“什么是道?”祖师答:“无心是道。”有些祖师另答:“马路就是道。”本来没有什么道不道,没有妄想就是道,但是有些人什么也不想,这个是道吗?不是的,要你一天到晚不可忘失自己清净之心,这就是道。

  “复本心源,究竟清净。”我们给人授三皈依,忏悔业障,忏悔完业障消了,恢复了清净。我们现在一天到晚清不清净呢?贪瞋痴,不是贪就是瞋,不是瞋就是痴,一个喜欢,一个不喜欢,众生就在这个当中。“清净”二字很重要的,和尚即是清净比丘,清净福田僧就是讲清净,不清净哪有什么福?没有福。福田是块干干净净的地,能种植庄稼,如果不干净,杂草石头瓦砾沙子多,泥巴少就不是好地,不能长庄稼。我们的心就是一块地,什么菩提果、长生果、富贵花通通都能生长,如果不是好地,种什么都长不出来,长的尽是贪瞋痴。

  出家人修什么行?用什么功?都是靠这个“心”。心里有没有贪瞋痴呢?有没有分别心呢?所以转八识成四智,把妄想转为智慧,把愚痴转为般若,把这个分别心的世情断掉,如桶底脱落,就有智慧放光,就能够了生死,没有智慧就不能了生死。道理很简单,你留不留神呢?有些人不留神,一天到晚蹦蹦跳跳,不知去哪里玩耍,又不来坐香……古人用功了不起,那有我们这样放逸啊!

  老和尚最喜欢讲龙裤国师,他是福建漳州人,人很苦恼,没有证道以前,住岩洞修苦行,姐姐送些衣服和粮食给他,他也不理睬。过了十多年,姐姐再去看他,见到衣服还是放在那里,都放烂了。他一天到晚就是打坐,动也不动,你看他就是那么用功。逼了一段日子,他想该下山跟大家结结缘,于是走到漳州一个三岔路旁,搭了一个茅蓬,布施茶水。

  那一年,万历皇帝的娘皇太后去世,要请僧人做佛事,但当时京中无大德,后来皇太后托梦,说福建有位高僧,那时皇帝自己也得了一身疮,痒得难熬,到处请医生来看,都无法医好,于是派人到福建漳州,迎请百多位和尚到京里来念经及医病。和尚们高高兴兴地进京去了,恰巧路过茶亭,苦恼和尚便问:“你们这样高兴,有什么好事呀?”“我们奉旨进京,给皇帝的娘做佛事。”他说:“我也去行不行呢?”“你这样的苦恼,又不会念经,去干什么?”“我不会念经,但可以替你们挑行李呀!”“好吧!”于是就和这些和尚挑着行李进京去了。

  这个皇帝也作怪,想试探那一位是高僧,于是将《金刚经》埋在门槛下,看看这些和尚是怎样过门的。和尚们哪里知道呢,通通都跨过门槛进去了,唯有苦恼和尚走到门口,合掌跪下:“地下有金刚。”皇帝知道了便下圣旨,他闻圣旨便两手扑地,两脚朝天,翻一个筋斗,就翻进去了。

  皇帝终于找到这位高僧,把他当活佛礼待,又叫人建起坛场为皇太后做佛事。他做佛事很简单,拿着幡在台上扬了几扬,至灵前说:“我本不来,你偏要爱,一念无生,超升天界。”讲完这几句话,便把幡放下,一下子把佛事就做完了,皇帝还不相信,那有这样简单,心中正在疑惑,就在这时候,太后在空中发出声音,说己得超升了。他又用些香灰在皇帝身上擦几擦说:“好了好了!”真的病就好了。

  皇帝很高兴,设斋供养感谢他,又带他在皇宫里游览。他见皇帝穿的裤子有意思,皇帝见他老盯着自己的裤子,就问:“你喜欢我的裤子?”“我看皇帝的裤子好。”皇帝便把裤子脱下来赠给他,拜他做师父,又封他为“龙裤国师”。他天天在御花园游览,园内有一个宝塔,他见了很赞叹,皇帝就说:“国师你喜欢这个宝塔,我就把宝塔送给你。”他一听,真的把宝塔往袖子里一塞,拿回福建漳州去了……

  把皇帝的宝塔带回来,这种本事了得不了得?我们知道托塔天王手里捧着铁塔,龙裤国师则把宝塔往袖子里一塞就带走了。我们用功用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,就可以揽黄河为酥酪,变大地为黄金,就不必搞什么社会主义了,把黄土一洒,遍地都是黄金,就不需要贪污了,贪污会被捉去坐牢的。这种本事只有出家人有(过去神仙也可以点铁成金),但要到罗汉果位,到了佛的果位更不得了。你们老也不用功,自己做什么都弄不清楚啊!

  证果位的人,走路都离地三寸。有一年,我去朝山西大同,山上有所小庙,供奉一尊观音菩萨,是石头做的,那石头也奇怪,明明看着是放在桌子上的,实际上没有落地,用绳子拉得过来过去,我尝试过,真的拉过了。你看,菩萨就在那里显神通,这是我亲自看到的,佛法真不可思议!

  小家伙不用功,一天到晚吃饭睡觉,不读书又不拜佛,又不来打坐,何来有神通呢?即使给你一条裤子都没办法穿,给你一个宝塔也没办法拿回去,龙裤国师就有这个本事,他证了道嘛!这些事很平常,没什么希奇,你看南华寺六祖菩萨,对陈亚仙说:“陈施主,我这里这么多人,寺庙又小,我想将它建大一点,请布施一块地。”陈亚仙说:“好!你要多大一块地?”六祖把袈裟拿出来说:“我不要很大的地,只要一件袈裟这么大一块地就足够了。”陈说:“就这么点大?可以!可以!”六祖即时把袈裟向空中一抛,这边到马坝,那边到野山沙溪,周围三四十里地,都被袈裟覆盖了,四大天王现身,一个天王拉一个角……

  你看,六祖菩萨从没有住山洞也得神通,他只舂了八个月米,这八个月的功夫有多大啊!你们现在有的耕田有的种菜,究竟搞什么啦?你们不知用功,六祖真是老老实实的用功,他人个子小,舂米时用脚踩,这边用脚踩,那边石头就翘起来,踩下去,翘起来,踩不动,人不够力怎么办?找块大石头来,这石头也有四五十斤,背在背上,他就是这么聪明,还要劈柴。

  黄梅五祖那里人多,一天要吃一千多斤谷子(以我们一个人的劳动力,规定是磨、碾、筛,一天能做出四百斤谷子也算不错了),本来一千多斤谷子要三四个人一起来舂,但那些和尚欺负他:“你这个南方蛮子,广东野人,快点舂,莫偷懒。”叫他一个人舂,他们出外去玩。六祖就是一天到晚老老实实地舂,师父叫我舂米,我就舂米,你们去玩我不管,不会认为你不舂我也不舂,只把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这个境界搁在心里,观察观察,经过几个月的锻炼,把米踏熟来,后来得到五祖印证,五祖叫他离开他才离开。

  你看,古人就是老实,我们现在是你不干我也不干,所以现在的人不老实,调皮得不得了!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  现在打了一个七,七天了,祖师给我们一个方便,辛苦了就休息一下,放几支香,好好地睡一睡,振振精神再打,这叫做小解七,不是大解七(小解七还要继续,大解七就是完结),明天要布萨,所以明天白天休息,晚上再开始打七。禅七是要克期取证,看准时间开悟。打七要打生死七,以前祖师打七,告了生死假,吃饱饭什么都不干,既不上殿也不过堂,一心一意了生死,按照祖师的家风,年年如是。现在祖师开了方便,明天过节,因此今天的第六支香、八支香、十支香不坐,放三支香让大家好好休息。

  放香也一样要用功,不要东跑西跑,没事的该在寮房把《六祖坛经》和《虚云老和尚开示》的书翻一翻,看一看祖师和老和尚讲些什么。 佛所说经典好比一面镜子,我们就该好好对照一下,心里想什么,如何用功,有没有相应,自己该好好地去摸索,不要吃了饭就两三个群众聊天,有什么好聊呢?一天到晚讲,闲话是讲不完的,该把嘴巴闭起来。

  要用功,不要散漫,年青人要对自己负责任,要立志愿,有志者事竟成,没有志向就没有办法,作什么事都做不成的。时间到了,维那师父开静!


次第第一日

  今天开始,第二个七了,你们要认真修行,祖师讲:“修行无别修,只要识路头,路头若识得,生死一斋休。”你们自己该知道用功,不管吃饭、吃菜、吃稀饭、饮开水,都是修行办道。惠明禅师说:“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”吃饭喝水只有我自己知道,要是不知道,一天到晚想这个想那个,六根门头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!

  过去祖师开悟是很容易的事情,他们用功一心一意,没有妄想,真真正正一天到晚观自在菩萨,观看自己是怎么样子。六祖菩萨老远从广东到黄梅,一心要学佛,不怕辛苦跑了两个月,由广东到湖北要经过江西,他不是为名不是为利,也不是游山玩水,目的是寻求如何了生脱死,如何作佛。你们现在胡闹好玩,读书不知为谁读,有的想博取名闻利养,出了名将来当法师,名利双收……当个法师又如何,生死不了当什么也没用!

  做皇帝也没有什么用,三宫六院累死了,又没有自由,皇宫内外总有很多人保卫着他。你们到过故宫没有?故宫四周建有一层很高的围墙,围墙里有御林军,戒备森严,外边有一条河,团团包围着,叫护城河,周围还驻有军队。唐朝唐太宗这一代,人人都为名为利,你争我夺,你死我活,皇宫里面造反,皇帝有几个兄弟,哥哥欺负弟弟,弟弟反抗哥哥,一天到晚想做皇帝,连父亲都杀掉,自己做皇帝没做多久又不行了。

  出家人不为名利,不为衣食,安贫乐道,所谓“粗茶淡饭腹中饱,随身披件破衲袄”,只要自己找到本来面目,了脱生死,阎罗王也奈何不了你,捉不到你了。金碧峰禅师被阎王遣派小鬼捉拿,他还有一个妄想没有消除,所以被小鬼捉到了,后来把妄想全抛掉,什么最好的东西都不要,这样小鬼就找不到他了。我们用功,心里一定要万缘放下,寸丝不挂,稍有不清静,有一点点妄想,功夫就用不上了。

  人命在呼吸间,不要认为自己年青,寿命还有好长,那就大错特错了,病痛无常,生死是随业,是一种果报。真正用功的人,病也好不病也好,死也好活也好,都不管它。你怕什么呢?只怕你不用功,如果真正用功,求菩萨都有感应。当然,我们出家是为了生死,不是为求菩萨保佑,菩萨保佑亦只能保佑你消一点业障,多活几天,但不能保佑你长生不死。不死得靠自己,不生不死就是佛。

  六祖说:“前念不生,后念不起,不生不灭是佛。”一个有形有相的不可能不死,这个色壳子总有一天会死,朝闻道夕死可矣。释迦佛要死,这么多祖师也要死,只要自己用功,生与死都不可怕,只怕不用功,死起来痛苦。香港某法师,我看他死起来很可怜,好像鸡鸭被割,放在地上挣扎,脚乱弹,翅膀乱扑……死得那么惨!死得多可怜啊!两只脚和一双手总在弹弹弹……还没有了生死,没有把握,有把握的人,要死就死,不死就不死。

  庞居士两口子,有一儿一女,庞居士参马祖悟了道,家里钱多不给别人,说钱害人,挑了倒到河里去。过去的钱是金锭、银锭、珠宝,一个金锭约一两,他把那些东西全倒到河里,就在衡阳旧桥那个地方,什么全银玉器通通都不要,倒光了。自家怎样过生活呢?在山上砍些竹子,编扫把子卖过活,儿子耕地庄稼。儿子不结婚,女儿不嫁人,四个人就这样过生活,他们全悟道了,看透了,看空了,知道身体是靠不住的,两口子说:“修行了生死,确实难难难!”难到什么程度呢?好像油麻往树上摊,如何摊得上呢?修行真是很难!很难!

  我们现在难不难呢?已过了七天,问一问自己有没有消息,参“念佛是谁”参上没有?话头弄明白没有?看住没有?看不住就打妄想,跑出去充壳子,是没有功夫的,如有功夫,打你也不出去。所以难呀!你们自己讲难不难?能不能有把握?把这个话头捉住不放手,好像猫捉老鼠,猫到了晚上就坐在那里不动,等老鼠出来,什么妄想都不打,只要老鼠一出来就抓住了,它就是一条心想着老鼠,不想其他的。人如果一心想了生死,就一心想着话头,把它紧紧看着,不敢打妄想,一心一意以猫捉老鼠的精神来用功,妄想一出来,就马上察觉,马上把话头提起,妄想就没有了,稍许松弛,妄想又来了,所以千万不能松弛,看到后来,看着看着就入定了。禅定禅定,要静要清净,看住了什么昏沉也没有,什么妄想也没有,一心定在那里,动也不动,天倒下来了也不怕,猫捉老鼠就是这个精神,聚起精神看着老鼠。

  我在这里讲话,你听它干什么?讲得天花乱坠也不要管,只管参“念佛是谁”,看准话头不要让它跑了,话头不在妄想就来了。猫坐在那里如果不留心,就给老鼠跑掉了;母鸡孵小推也是一样,母鸡在窝里,用翅膀遮住鸡蛋,不遮住没有暖气,鸡蛋内部不起作用就不能成小鸡,小鸡在蛋中成熟了,在里面啐,母鸡一心孵小鸡,听到小鸡在里面啐壳子,就在外面帮忙啄,蛋壳就啄穿了,小鸡就出来了。如参话头,参参参,看住了,成熟了,用功用到十分火候之时,被班首师父拿香板“劈啪”一下就开悟了。那时候,云居山一板打下去,开悟了十八位,那么厉害!你们别以为开玩笑,你真是用功用得寸丝不挂,万念皆空,给香板“啪”地一下就开悟了。如果你不用功,把香板打烂了也没用,这都是看你用不用功的问题。

  老和尚怎样开悟的?他用功用得明明朗朗,护七师倒开水,他拿着杯子,手伸出来,护七一不小心,把开水溅及他手,手一松,杯子掉在地上,一声破碎,顿断疑根,豁然悟道,即说偈:“杯子扑落地,响声明沥沥,虚空粉碎也,狂心当下息。”用功得力的时候,正巧恰到好处,一下子触到就开悟了。有本事的监香师父可以帮你开悟,你正在带劲用功,自觉身心不在时,给香板“啪”地一下就开悟了。但监香师父是要有本事而不能随便打,所以说“禅堂里的香板下出祖师”,一香板打下去,打得你满天云散……

  你们现在打了两个七,腿子是最考验的东西,腿子痛怎么办?痛就让它痛,总不会痛死人的,你不要管它,开悟了什么都好,死掉就死掉。所以真正用功是要真正的生死心切,看你心不心切,生死心切就会不管这么多。用功用得好,一支香很快过去,刚刚观起话头来就听到开静了,不会用功的人,一天到晚感觉难受,心想还不开静……你不要理它嘛!只管照顾你的话头,话头在不在?提起来——参!


次七第二日

  唐明皇讲“悠悠生死”,你们用功则能“洞见月影”。禅堂里头是用功,禅堂外头也是用功,行住坐卧都能够不离这个,那就有把握了。

  实际上,你们年青人还是坐下来用功较为得力,不坐功夫不得力,功夫不得力就没有境界,所以心就不在了。我们用功最大的障碍,就是攀缘心,清净心守不住就会动,你们平时自己好好体会,看看坐下来用功的功夫怎么样,到外头去玩的功夫又怎么样。现在看你们在禅堂里的功夫都不行,还到外头去,就像猫一样,看到树上的小鸟飞来飞去,它就打妄想要去捉小鸟,所谓“心本无生因境有”,你们只有一个人时,心里还会平静,如果多一个人,心就跑掉了,就充壳子了。

  共产党是唯物主义,只认物质不认心;马列主义也是唯物主义,物质第一:宗教是唯心主义,我们只承认一个心,光是物质是死的,没作用,比喻山上长了很多树木,如果没有人,没有思想,又怎么知道这棵树叫什么,那棵树叫什么呢?为什么分别得出这么多名堂来,这些名堂是从哪里来的,是不是树本身生出个名堂呢?没有呀!这都是心在分别,这是什么那是什么,都是你的思想在分析,思想在作怪,就像科学家把物质分析成分子、原子、电子等等很多的名堂。

  我们现在用功,就是要找到自己的心,这个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,明白了这个心,明心见性,那你就照着这条路去做,天天去锻炼,不让自己妙明真心被外界牵走了。培养人材,比喻栽树,平日要浇水施肥,加土扶正不让它到下来,冬天要用稻草盖着,不要让它受冷了。树人树木都是修行,一切都是护法,一切都是为佛法,但你什么都不肯干,懒得不得了!

  二祖之耳听而不闻,眼睛视而不见,守住自己的灵知灵觉,灵知灵觉就是自己的心,用功就是用在这个地方;自己的灵知灵觉不守,这里放电影那里有东西吃,就被它牵走了,连自己的本命元辰也失掉了。你们一天到晚不知用功,总在外头东游西荡,七点钟到了还不进堂来!一个钟就像活了一百岁,现在已过了半个钟头,即是过了五十岁,人生过了一半就完了。我也很紧张,早上听到打板敲钟鼓,又听到禅堂里打板,就赶快起来准备,连吃饭都要赶着吃,深怕影响你们用功,所谓“宁动千江水,莫扰道人心”。修行用功的人,就如客堂师父他们去深圳办事,前天晚上出去,今天早上就赶回来了,好紧张,好辛苦,我就不行啊!他们就有这个本事,这就是对自己负责,我们用功也是要对自己负责,一支香都不能糟塌。

  在外头流浪生死,跑到哪里去啦?“随生死而飘沉,逐色声而贪染”,自己要忏悔,忏悔自己过去随生死而飘沉,贪嗔痴慢疑,都被外境转了,流浪于生死,所以心生惭愧,发大誓愿,要善友提携,善知识指点,但现在善知识少得好可怜!哪有善知识?我们都是些没眼狗!是瞎的!过去的祖师证了有道眼,我们现在是看不见听不懂,还要说自己证啦……证什么?证得可骗三餐饭吃,这怎能叫善知识呢?

  你们现在年轻人有这个福报,有这个时节,不像我们过去,共产党来了,年轻人都要还俗,都要回去就业。明裕师的父亲就像那个小和尚一般大,是我带他出来的,出了家在庙里读书,至十七八岁,当照客,递茶、扫地。那时候共产党来了,把寺庙全占据,用来办工厂、织布厂,搞合作社,和尚变成了织布工人。现时无尽庵、丹霞山有许多老师父都是退休工人,有退休工资拿,靠退休工资吃饭,转眼几十年了,快要死光了!当时明裕的父亲没办法,在工厂里他找了个女职工结婚,那时结了婚很可怜的,到哪里找工作?要自己找门路,从这家讨到那家,谁送饭给你吃?好可怜的!

  那段日子,能活下来真不容易,但也活下来了。我那个时候不肯回家,也不肯成家,跑到洞庭湖畔的园里藏起来,自己种点芋头、蚕豆、杂粮吃,那个地方蚕豆多,树麻多,就用麻叶、蚕豆当饭吃,还不行,不够吃,就挖草根吃。当时有个清查队,是一些穷人组成的队伍,天天去查,天天去搜,看见你家里有饭吃,骂你该死,就抄你的家,全部抄走,吃什么呢?吃鬼!明裕的父亲结了婚回到了家,也跟逃难一样, 东讨西借,借几粒米回来吃。我那时整天围着湖园子打转,这里藏那里藏,在园里种了一些果树,换回了一条命……

  现在你们有吃不完的包子,我们那个时候连黑面粉都找不到(过去白面叫精面,要从美国进口来),现在你们享福不享福,福报在不大呢?有了好的环境要珍惜,要努力用功,不要一天到晚无所谓,世间上的东西千变万化,早上出太阳下午落雨,今天太平明在就不一定太平了,现在世界上这里也打仗那里也杀人,世界如何能太平呢?中国现时好了不起,国家主席江泽民与总理朱熔基把国家处理得规规矩矩,让老百姓有饭吃,制造导弹上天,太空船载人上月球去,他们有这个本事,如果没有这个能力,国家就起祸,就是别人的殖民地,自己没有自主权了。

  你们有福气生在这个时代,要抓紧时间用功,专心读书,把经教灌通了,明白理路,就可以自己用功,也可以弘扬佛法,利益众生,十万别搞歪门邪道!昨天老马告诉我,深圳现时有你们这般年龄的小和尚,五六个一伙伴,挂着观音菩萨到市场摆摊,帮人看相、算命、医病,有的玩武术,还拿着我的照片说是我的徒弟,是本焕老和尚的徒弟,就这样骗人。你们弄不好也跟他们一样,说是云门寺来的,拿着缘簿去化缘,化了缘就去酒店里吃喝玩乐,吃得好住得好,还要找个女人去玩,你看这就是眼前的地狱。老马明知道他们是假的,去赶他们,旁边的人还劝他不要赶,他们是出家人……

  “是日已过,伞亦随减”,一天天过去了,过一天短一天,光阴不等人的,现在我们过不了几天,眼睛一闭就完了,最大的本事都带到化身窑去,前途茫茫不知何方了!今天有位师父讲,昨晚听到鬼在哭,就是化身窑那个山上,哭着去推他的门……死了变鬼很可怜的,无依无靠,没房子住,没饭吃,没衣服穿,也没有亲人。我们现在人多聚在一起,不知道阴界是很可怜的,你可以想想,当你作梦时,一个人跑,越跑越远,不知跑到哪儿,一个亲人也看不见,这就是阴境现前了。境界因平时用功而显,做好事得好境界,做坏事得坏境界,过去无量劫来的业不消,业境一现前,随业缘死掉了变成鬼,鬼是个灵性。

  我现在没办法,三叉神经线被破坏了,看书口水流,打坐口水流,讲话口水也流,老了就太阳下山,天乌地暗,快要死了,是很自然的,这叫“五衰相”现前。你们现时年轻力壮,正是太阳刚出山,大好的时光,要努力用功,为自己负责,不要散漫。我自己一生空过了,可惜了,最羡慕你们的福报,我现在一天到晚应酬这个那个,不接待又不行,你们现在什么也不用做,只要好好用功,一支香一下子就过去了,能得一支静香,能有四大轻安这个境界都不错了。

  现在一个七,二个七过去了,一点消息也没有,妄想放不下,六根门头收不起来。你们当法师的也是,要把所学的一切丢开,一天到晚看住自己的自性,其实体会这个道理不容易,能守住念头不动摇及不忘失就更不容易了。六祖菩萨开了悟,跑到新会与猎人在一起生活十五年,干什么呢?他在用功,他在锻炼,不锻炼怎么会有神通?用袈裟一展,把周围几十里地都遮盖了。他神通哪儿来的?锻炼出来的,就是自己的心,经过十五年的锻炼就有神通了。你们一天到晚心不定,就像鱼放在水里总在游动,水不浑浊才怪,要水不浑浊,要得神通,就应该好好用功。提起话头——参!


次七第三日

  开口就错,动念即乖。本来“禅”是没有什么好讲,讲也讲不到的,要自己去参,自己去领悟,如东西是苦是甜,唯有自己吃了才知道,靠自己去体会的。

  六祖讲:“前念不生,后念不灭,是什么呢?”又对惠明说:“不思善,不思恶,是什么东西呢?”如我们在吃包子:“吃包子的是谁?甜的、咸的、香的,这到底是什么呢?”所以这个用功有许多行话。有人来参访,祖师一开口就问:“从哪儿来的?”“你是谁?”“怎样来的?”两三句话就难倒你了。过去的人根机利,一听闻就会意,像六祖一样,听闻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就大悟了。

  一些境界上的事情,祖师用了很多比喻,讲了很多如“水湛波澄,作空花行,办水月务……”但是这些美丽文字教我讲也讲不出,我只能用眼睛看得见,证得到那个境界就知道了,比也比不成,画也画不像,只有自己知道,自然而然就有神通妙用。六祖也没有想得到神通,但用功到了时候,神通自然会有的,而且他一个字都不认识,也能讲出如此高深的《坛经》。

  古来祖师多用功,你看怀让禅师参六祖只是几句话就心心相印,在南华寺当侍者十五年,后来往南丘福严寺弘法利生。当时马祖在南岳打坐,谁也不睬,只坐在那里用功,怀让禅师就取一块砖头,在石上磨……所以有“马祖打坐,怀让磨砖”之公案。

  其实许多公案故事讲不完,讲了也没用,要自己用功才行。年青人最好用功,身体壮健,头脑也清醒,我现头昏又没记性,身体伤痕累累,两条腿也跌坏了。你们现在腿子痛没关系,既然想把腿子练好,就要舍得出汗,让它痛,死死地压住,痛不死的。好好参话头,守住念头,不要随妄想转,一念万年,万年一念。

  你看,窥基大师本是迦叶佛时入定的,到唐僧取经共多少年?慧远大师的弟弟慧持禅师朝峨眉山,天气酷热,坐下来休息就入定,一定就是几百年了;老和尚没开悟以前,也常入定十天半个月。入定就是念头不动,定在那个地方,所谓“定中方七日,世上几千年”。所以说腿子痛不怕,只怕心动,心动就觉得一支香时间好长,好难过。

  有些祖师住山洞住茅蓬,日中一餐,其余以禅悦为食,身心轻爽。老和尚一年只冲一次凉,剃一次头,身上干干净净没汗气,心里清清净净有定力。云门寺重建时,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。现在厨房原本是祖师殿,旁边有一棵大树,树身重力倾向祖殿,树倒下来肯定会把房子打烂。老和尚每天都去把大树砍伐两下,宽度师是浙江人,也帮忙去砍,树是愈砍愈倾斜,所以除了老和尚,大众都是担心,有天午斋过后,大家照常在祖殿念佛回向,忽然狂风大作,只见老和尚跏跌端坐,大家也照坐如此。不久就听到一声巨响,地动屋摇,大树被刮倒了,与平日倾向相反,没有压着祖殿……你看,老和尚就有这种本事!这不是护法神吗?那大树起码有几万斤,四部汽车都拉不动,人有这个力吗?

  一切都是无常,自己不好好用功,到头来一点把握也没有,有些人还俗了:“没办法,佛法完了,回家去吧!”有些人不还俗,有定力及愿力,信心坚固,相信佛法绝对不会灭:“三武一宗灭佛也没有灭掉,难道共产党就会把佛法灭掉吗?不可能!”他有这个信心,始终不动摇,不动摇就好,一动摇就回家了。所以我们要把和尚做好,少吃餐饭、少睡觉、少玩耍,把时间拿来用功多好,但有些人却喜欢玩乐,把光阴空过了,再过几年要你当执事搞应酬,信徒家里办丧事,要来庙里念经超度,你能不给他们做吗?不行,到时看你怎样给他们做,是为了钱,为了应酬,还是为了弘法利生。

  今早有人打电话来,说他寺里早上普佛,香灯师懒散不负责任,牌位不置,供水不打,被僧值师唠叨几句,就拍桌打椅大闹:“你们这些当值的,把红包弄饱了,只讲我们……”你看,这样的香灯师不但不做好本份,还要吵闹,骂僧值师。更有人一天到晚找老太婆到房间去医病,看相算命,骗人家的钱,连自己房间的地板也要老太婆来洗擦……当一个清众也这么乱来,还给人打皈依,不与客堂打招呼,不依规矩就带信徒到斋堂去吃饭,你说这种出家人是培福还是造业呢?

出家人要懂道理明因果,不要只看到居士给了执事几个红包就眼红。其实给人做佛事,真正依照佛法去做,才能超度众生,才会有感应。你用功打坐也有感应,得到身心轻安,禅悦快乐,一天只吃一餐饭,肚子不会饿又不会瘦。你看,云门祖师他有什么功夫?他的功夫保着他这个色壳子,有戒定慧的功德,有智慧般若,所以身体不坏,这就是佛法的不可思议,无法讲得清楚的。你只要用功,自然神通妙用,四大不会坏,活着不会老,所以阿弥陀佛定无量光无量寿。如果不好好用功,再多钱,再吃好穿好都没有用,父母、财产、兄弟都是靠不住,都是假的,还是要自己用功,把功夫做好才是真的,不然风吹草动就站不住了!

  你们在这里如法修学,把规矩学好,将来自己办丛林及办道场就如法胜任。我这一辈子快到尽头了,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,“三武一宗”灭佛后,佛法大兴,一批人接上来,其后就是你们这一批了,现在佛法兴不兴盛就靠你们了。我已是日落西山,在这里只是陪陪你们,不说开大悟,小悟也要开一点,还要修道、见道、证道,起码自己知道修行,不知道修行,一天老打混,是很可惜的!

  生死事大,无常迅速,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次七第四日

  宁动千江水,莫扰道人心。修行菩萨正在用功时,你动了他的念头,那就罪过了!为什么禅堂打七需要这么多人护持?这是助道,帮助大家修行,大家身心安乐,就可以好好地用功。

  《地藏经》云:“起心动念,无不是业,无不是罪。”我们赞叹人家是属口业,骂人是属口业,念经也是属口业,念经是善业,骂人是恶业,但有些骂人不一定是恶业,他是为了你进步,你不听话又懒惰才骂你。人要有逼迫性,苦集灭道,因为有苦才逼得你念南无观音菩萨,没有苦时念观音菩萨做什么?不念。好像吃饭一样,肚子饿时,饭也好吃,菜也好吃,甜的咸的都好吃,肚子不饿时,这不好吃那又不好吃,东挑西选。

  大城市的人,早晨不开火,到茶楼去品茗,那些所谓乌龙茶、铁观音、红茶、绿茶等,均是妄想,就是心向着外面,打妄想就是业,要了生死就要把业全消除,一念都不动。妄想是什么在作怪呢?是意根、情识在作怪。打七就是把情识打断,使意根不起作用,那么妄念就被打死了,但死中还要活,光把情识打断还不行,要把识转成智,行到山穷水尽处,把意根情识打断了,柳暗花明又一村,见到智慧,得到般若。

  你看那一个小家伙若不肯读书,就逼他跪在那里读,二十分钟就背熟了,不然几天都读不熟,就是因为懒,没心读。我们用功为何用不上呢?心不在这里嘛!你的心要是在这里,雷打都不动。懂了就要咬紧牙关,不让它走掉,像猫捉老鼠,猫捉到老鼠,两个脚扯住它,不让它动,老鼠一动就狠咬一口,又扯倒了,我们用功就是这个劲头,只要妄想一起,就把它扯倒,妄想一来,话头就伸进来,把它啃出去,话头就参起来了。

  有些小家伙一天到晚像泥鳅一样,没一点威仪,出家人没有威仪不行的,站要有站相,坐要有坐相,卧要有卧相,行住坐卧之四威仪要学,将来当法师、当禅师都要讲威仪。老和尚走出来眼睛不动的,照顾自己,看到自己,但他有智慧,什么都知道。你们年青人要好好学习,要自立,所谓“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”,就是要立志,没有志向就被人家牵着走。要学大丈夫,做人天师表,出人头地,成为高尚的人,像过去祖师一样,要有志愿,今生做不到来生再做,要立大愿,行大行。大愿地藏王菩萨的愿力是“众生度尽方证菩提”,威力大得不可思议!

  明正师的父亲患了癌症,她母亲也是,快要死了,我说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全家一起念诵《地藏经》……真的好起来了!还有九十多岁的老周,写得一手好字,在饭堂里帮忙法会写名字,写了一晚,那些居士还要他写,写至后来中风了,半边身不能动,送到医院去,阿弥陀佛晓得念:“南无阿弥陀佛呀!我要到云门寺剃头出家啊!”大喊大叫。我对他家里人说,什么都不要替他做,只要为他念诵《地藏经》……果然念好了,可以走路了!所以地藏王菩萨愿力大,时时刻刻念着度众生,度尽众生还要度众生。

  观世音菩萨也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,寻声救苦,只要念他,他就应声而去,绝对灵。韶关的周居士那年开车来看我,他几个儿子只有一个孙子,大路转弯处有鬼,早一年的同一天,骑摩托车的撞死两个人,也是那天在那个地方,车子失控撞到树上,大人还好些,小孩一撞就没气了……小孩当时坐在车前面,扣上保险带,撞昏至不醒人事,老太大吓得要死,大喊:“观音菩萨呀!你要救救我的孙娃娃呀!”叫呀叫……小孩真的醒来了!

  你看,观音菩萨灵不灵?你们只要用功,求神通妙用自然灵。心里不打妄想,念观音菩萨就这样念观音菩萨,念地藏菩萨就这样念地藏菩萨,念阿弥陀佛就这样念阿弥陀佛,心心相印,念念相应,怎么不会当下即佛呢?自心本来是佛嘛!念念参话头,久之就灵了,久之般若智慧就放光了。

  无常迅速,不要以为年青就死不掉,年青的死多得很。跟我一伙伴出家的同参很多都不在了,跟着一起来广东的一伴人也不见了,通通成了一堆黄土,只剩下我这个老鬼,想来也时日无多了。光阴可贵,你们要好好用功,不要流浪生死,要搞点名堂出来,参禅要开悟,开悟了还要保养圣胎,见道后还要修道,修道后还要证道。

  所以六祖开了悟,还要到猎人队里呆了十五年,干什么?就是修道。回到南华寺问陈亚仙要一块地,袈裟一展,就覆盖几十里地,这就是神通呀!南华寺后面有个龙潭,龙在兴波作浪,六祖看见龙出来,对它说:“你有什么神通?大的可以变小,小的可以变大吗?变来看看!”龙听了就这水里去,一会儿变成一条小的从水里出来。六祖说:“你敢不敢到我钵里来?”它就游过来,六祖一把捞到钵里,龙再也不能动。你看,龙的神通能大能小,六祖就能轻易降伏它,给它说法,解脱走了。

  六祖在猎人队十五年,一直以来用功修行,一切随缘不离自性,保住了那一念真如妙心,猎人分给他一份肉,他只要活的小鹿,然后拿去放生,他吃饭不吃肉,只吃肉边菜。一切随缘,随缘不变,一念光明不能变,变了就糊涂,什么事情都做不得主。天天去参,天天去锻炼,基础才牢固。栽树也是一样,用泥土紧紧埋着,撑住它不让风吹倒。真如即是自性,不在了就打妄想,“一念不觉生三细,境界为缘长六粗”,一念之差没有守住,即落入妄想,就变牛、变猪、变猫了。打七就是要好好地守住自己的真如妙心,不要被妄想骗走了。

  世人活着就是为了发财,让生活过得舒适惬意。乳源有位信徒,有了钱起大楼,大楼起好了,你也来骗,他也来骗,不起大楼时没一点事,真是“贫穷自在,富贵多忧”。庙里也是这样,出家人“忧道不忧贫”,有道心、有修行,还忧什么呢?有人写信来,叫我到深圳去,介绍一位大护法给我认识,为了几块钱,要我去深圳?你愿意做功德就来云门,不来就拉倒,还要我去,是什么护法摆那么大的架子,你真想护法就到我这里来啦!还要我到你那里去求,我有什么求?我一无所求,降他我慢心。有些和尚看见护法居士给别人红包,偏偏没有给他,就放不下,就起烦恼了。我们出家人千万不要为钱财,要为法财!为功德财!

  赵州老人很了不起,赵王来了,他不动,赵王到他房里来看,他头都不抬起,赵王生烦恼了:“你这和尚摆这么大架子,我赵王来了都不理睬!”赵州是有神通的人,怎么会看不起赵王呢?故意逗他说:“是人王大,还是法王大?”赵王说:“我是天子,天下只有我大,不是我皇帝大,难道是你和尚大?”开了悟的人,像八月十五的月亮一样圆满而通体透明的,他说:“在人王那里是人王大,在法王这里是法王大。”赵王听了很高兴,甘拜下风,把他的我慢心一下子给降伏了,你看赵州老人有多大的智慧!

  今天是二七的第四天了,时间过得飞快,你看太阳早上在东方,傍晚到了西方,不知不觉太阳下山了。我们的功夫呢?昨天和今天有什么不一样?腿子瘦了没有?是痛还是不痛?总有个感觉吧!不可能完全什么也没有,我相信在一七及二七是你们腿子痛得最厉害的时候。坐下来用功较容易得力,较容易入定观察,不然坐着干什么?坐下来就是增长定力,定力有了把握,去搞劳动,去挖土,去挑水,念头还是不失,那个时候任它风吹浪起,稳坐钓鱼船。有定力,坐也好、站也好、睡也好,就有这个力量。

  今天我到外面去转一转,见到一位台湾法师,曾到日本读书,现在美国留学,回来中国朝山,在南华寺住了两天,没进过禅堂,他们有他们的行门,读书人以研究教理为主,而禅堂里不立文字,见性成佛。我一回来云门寺,听到谁的房间里搞音响搞得喧哗叫……不行,音响最讨厌!南华寺那地方就是一天到晚人来人往,烧香拜佛的人多得不得了,一点清静的境界都没有。云门寺的境界就不一样,本来是清清静静的,搞那些音响干什么?这是各人的根机,有的人念经要敲着木鱼念,但有什么用?倒不如去劈柴。现在社会搞什么音响、电器,本来宗教是不搞这套东西的,除了“心”以外什么也没有,坐着盘起腿子来参“念佛是谁”,要回光返照,照什么?谁在照?问问看……找找看……

你们都不晓得用功,下不得手,就像滚油锅里的勺子,拿出来丢在地上,狗跑去一咬,哗!烫嘴,没个下口处,滚烫烫的,不晓得用功就是这样,所以你们不得自在。用功不是那么容易,个个能像六祖听闻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就开悟这多好啊!道理要懂,懂了继续修,过去祖师参访善知识,问:“如何是佛?”答:“你就是。” 一句话就解决问题了。

  你本来是佛只是不承认,跑到这里那里请开示,你参“念佛是谁”总在摸瞎子,找呀问呀,把问题摸清楚了,读书也好,劳动也好,我看你们最好去搞劳动,你看他们种菜的真有本事,把瓜果蔬菜种得又大又甜,比菜农种的还要好,种的菜吃不完又好吃。若然你一天到晚都不用干,你一天到晚接受供养,那就发财啦!有的看到居士送供养来,高兴得不得了……高就高兴啦!问题是,我总是讲,居士来干什么呢?他们是来放高利贷的。

有些种田的,把头发一剃后,就不肯干活了,我说赶快把头发留起来,有头发时能干活,做得很好;头一剃就不一样了,劳动不干了,心境变了。肯劳动种菜,种得好吃不完,不肯劳动,懒就没得吃,啃光棍啰!思想变化好厉害,众生就是思想不稳定,一下就变了。昨天下的毛毛雨,是雪雨,还没有成雪,其实无论下什么,虚空都不会变。我们的真心亦是不变,变的是外境,所以打任何妄想,真心不动摇。

我们在这里打七,坐下来清清净净的,回光返照看住这一念清净。参话头要起疑情,要把这个东西参透,把这个情识、妄想、分别,剿得干干净净,一点不留。打坐就是增长定力,增长智慧,自然而然就心不动摇,稳如泰山。好像打拳一样,打得一身是劲,打得耳不闻,眼不见,刀枪棍棒都不怕,有了定力,即使天女下凡,也视如臭皮囊。

  今天韶关有两个和尚跑到我这里来,我一见就骂:“过年了,你跑来这里干什么?哪个清闲?你清闲但我不清闲,忙得很,快点滚!”跑掉了,就这样的不要睬他,也不用跟他唠叨,修行用功就是要洒脱,不要拖泥带水,又想成佛,又想成仙,又想神通……上次有位老道跑来云门玩把戏,弄什么神通气功的,这些鬼名堂我见得多了。黑龙江有位居士打电话来:“师父!你什么时候坐在房里,我用气功给你治病。”我就照他的,某天某时坐在那里,等他在黑龙江运气来给我医病……什么气?东风还是南风?什么风都没有!就是这样搬神弄鬼。他真能呼风唤雨吗?其实都是假的,鬼名堂,没有这回事!

  所以你们不要受人骗,还是要靠自己,自己心里灵,五眼六通自然有了。神通是慢慢来的,想一下子得神通,没有这般便宜事。六祖开悟了,从黄梅有没有腾云驾雾飞回来呢?他还不是跑路回来的。五祖的人一直追到南华寺,放火烧寺,他就躲在石隙里,没给烧死,后来在猎人队里锻炼了十五年,有了神通。神通是要锻炼的,把这个心抓住了,有定力了,鬼也不怕,魔也不怕,那就是神通。

  心不散乱,神通自然有,像母鸡孵小鸡,坐在窝里不动,保住暖气,小鸡才能孵出来。同一道理,你们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东跑西,哪来的暖气?要自己用功呀!还要开什么示,开示讲多了就打闲岔,本来心里清清静静,讲得心烦意乱不能专心用功。云门祖师讲开示,有个弟子把它记录下来,他就骂:“录下来干什么?你没有嘴巴吗?我讲的你也录……”是呀!你自己有嘴巴不晓得讲,人家讲的录着干嘛!

  所以用功要靠自己努力,不要向外驰求,别人是给不了的。腿子也是,不要怕麻怕痛,麻过了就不麻了,有的一麻就动,越动越麻,以前我用功时也是腿子麻,麻得一身出汗,麻过了就没事了。他们一天吃一餐饭的还不是一样,我问明贵师:“你不饿呀?”答:“饿!饿过了就不饿了。”怎会不饿呢?是呀!饿过了就不饿了,有时忙得很,忙得来不及吃饭,饿过头就不想吃了。用功也是一样,要死中得活,先把杂念消除,最好方法就是做事,穿衣吃饭、行住坐卧都是禅机。

  我们现在老了,行住坐卧连吃饭都不行了,将来要靠你们了。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次七第五日

  有的人打坐清静自在,有的人打呼睡觉。

  北方人有一句口头禅:“好吃的是饺子,享福的是倒子。”北方人的冬天,房里一堆火,要吃就在那里煮;过去抽鸦片的人,什么也不用想,倒在床上抽鸦片,一屋都是香气,所以说享福的是倒子。南方人就可怜了,墙壁是用竹子编织成的,土砖都没有,哪来的红砖?农村人哪有床板睡觉?用芦苇、竹棍往上一铺,放点稻草就这样睡觉。

  过去的生活就是这么辛苦,但心里安份,不贪非份之财,不作非份之想。现在的人,有饭吃还想吃肉,有肉吃还想饮酒,酒还要御酒名牌酒,老婆是自己的不好而别人的好,孩子生出来喜欢的就要,不喜欢的就丢进垃圾堆去。人变成了这样子,越变越坏,天下大乱,你杀我,我杀你,丈夫杀妻子,妻子杀丈夫,父亲杀儿子,儿子杀父亲,普遍得很,没有道德观念!

  今天看到报纸,有对夫妻已结婚三十多年,儿子都二十多岁了,闹矛盾,女的一气之下离家出走,丈夫就到法院去提出离婚。妻子不在家怎样离?儿子代替娘到法院签字,娘一回来,什么也没有了。儿子不要娘,丈夫不要老婆,这样的新闻看过没有?罪过无边呀!过去有句俗话:“狗不嫌家贫,儿不嫌母丑。”狗,家里再穷,喝米汤水也守在家里看门口;儿子对娘,生我养我育我长大的,怎样丑也是自己的娘,而这个儿子却连娘都不要了,你看笑话不笑话!

  做和尚的,什么生死不生死,过一天享受一天,音响、电视什么都有,还有什么生死可了,对生死不以为然。人才呢,都是一个目标,赚钱,谁的钱赚得多谁就有本事,只要有钱,把亲人拉去卖淫,所以现在钱不是钱,道德不是道德了,究竟是什么世界呢?所以要厌离这世间得解脱。外缘外境都是很坏的,所以我把音响的东西扯掉了,最好连报纸都不要看,只许参话头;吃饭时,眯着眼睛吃,管它什么饭菜,只要放在嘴里就吃,吃饱了赶快回来,不要张开眼睛看外面。你看释迦佛就是眯着眼睛坐在菩提树下,不动不看……是呀!看它干什么,都是乱七八糟,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。

  我们要有智慧,该知道出家是为了修行了生死。生死是什么东西;就是攀缘心,妄想邪念,不是正念。正念是清清净净的,一丝不挂,不犯心魔,比如一池清水。我们要保持这个清净心,天女下凡也请她走开,不要打闲岔,金菩萨来了也不睬,若然想着黄金是什么贵重的东西,念头一起就被小鬼捉到了,我们要是贪玩贪睡也会被小鬼捉到的。你若能“罗伽常在定,无有不定时”,小鬼也好,阎罗王也好,都奈何不了你。

  我们睡觉时仍要保持正念,也不做梦,如果梦见好玩好吃,还有姑娘这就不行了,你要赶快起来打坐、看经、拜佛,这就是法宝。释迦佛说了八万四千法门,你一起坏思想,就给你一个好的方法降伏。石头打不烂,用钻子钻,用火药炸,这是一个方法,但木头用锯子锯开就行了,又是一个方法。

  吃完饭就要进堂来。现在我们是争取时间赛跑,看哪个跑得赢?昨天看了一篇报导很有意思:有人坐飞机从中国去苏联,飞机向西飞,太阳也是向西跑,飞机与太阳在赛跑,飞了好几个钟头仍然看见太阳。我们打七就是与时间作竞争,真能在这七天之内豁然开悟,那就解决问题了。所以不要认为自己业障重,开悟没份,就游游荡荡,只要有信心就不怕,人家能开悟而我就开不了悟,不信命就咬紧牙关,盯着这一念清净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
  其实开悟不容易,懂得这个道理就容易开悟了,好比两人都是潮州人,讲潮州话,一讲就懂就明白了,就开悟了,懂了这个东西还要证:“讲话的原来是自己的心。”那你就好好保持这个东西。走路什么会动呢?是脚动还是心动?不动与动是什么样子?你要注意观察,不要让它跑了,捉到它就不放手,但不放手是最难的。是呀!心不动又何来脚动?好好地琢磨琢磨就开悟了,开了悟还要保住这个东西。为什么热水瓶能保温呢?因为内里有个东西。道理遍处处,处处都是佛法,一切法皆是佛法。

  你们不肯进禅堂,到外面去流浪生死,东南西北十方法界,看你跑到哪个法界去?心不动会跑到哪里去呢?你心一动就跑去乳源了。色壳子里面那个心在动,参参参……捉到了!捉到贼了!

  过去利纵禅师睡到半夜三更,大喊捉贼,小和尚都跑出来,他就随便抓住一个小和尚大喊:“捉到了!就是他就是他!”小和尚莫名其妙,不肯承认,他说:“就是你,你还不承认……”你看,过去的祖师机锋多利,你本来是佛只是不承认。捉什么贼?我们个个都是佛,你自己不承认,一天到晚在外跑,在禅堂里打坐开悟了生死多好,你不肯……就是你就是你,你不承认,不承认就算了,大家回去吧!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次七第六日

  祖师的智慧与境界,确实了不起。人本来是佛,为什么不肯承认?想一想,我们与佛有什么不同呢?佛有眼耳鼻舌身意,我们也有眼耳鼻舌身意,不差一点,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性,每个人都有思想,但我们的思想,都是一些妄想,向外攀缘,被境界所转,如果有把握不被境界转,而能转境界那就是佛,所谓“心能转物即是佛”。

  我见很多小和尚跑到外面去玩,如果真是见道了,闹一闹也是无所谓。乾隆皇帝私访普陀山,看见有些和尚与一些女人脱光衣服在海边冲凉(那是罗汉变来感化这些女人的),又看到和尚背了一块猪肉,心想“这里的和尚为什么不守规矩,还吃肉……”就去捉拿,结果搜出一条手巾来。猪肉变成了手巾,那就是真正寻玩耍的罗汉嘛!(济颠和尚也吃狗肉,狗肉吃不完丢在地上,是烂草鞋变的)皇帝又到法雨寺,这些和尚正在赌钱,他不赌的,心想“我堂堂一个皇帝,还赌不过和尚?”结果一赌就输,还是和尚赢了,和尚的福报真会比他的大?不相信,就把身上的玉带作赌注,这一下不相信会再输掉,一赌之下真的又输了,和尚不赌了,分钱分钱,个个都不要钱,只要玉带,就打起架来,打得飞起来了……真是了不起啊!普陀山的和尚能飞得起来,你们打架能飞得起就打,飞不起就不要打,打坏了眼睛鼻子就麻烦了,还要进医院。他们见了道,是真的玩耍的,你们就不行,还有无明妄想,被烦恼牵着走,被境界所转,还是凡夫。

  你们看,达摩祖师在少林寺后山洞里面壁九年,那才是真真正正的用功修行,因此被尊称为“壁观婆罗门”。这些祖师是以方便权巧度化众生。达摩祖师看见有人进来,马上就转过脸去面向墙壁,二祖慧可问他:“什么是佛法?生死如何了?怎样修行?”达摩面对墙壁,就是不睬他,是什么意思呢?慧可在家里把易经、天文都读通了,但觉得不够彻底,听说由印度来了位达摩大师,就上嵩山去亲近,亲近了几年,达摩就是不跟他讲话,以无说为说,但慧可自己本来是佛不承认,向外驰求,该好好地回光返照。你看韦驮菩萨什么也不看,只对着佛,不对外头,他是大菩萨应世,这是一种境界,开了悟就知道了。

  天王殿为什么这样安排?中间那尊弥勒佛,无论什么人来都是笑,不发无明火。两旁的四大金刚,什么人来都是眼睛一瞪,眉毛一竖,手里还拿着刀剑,是什么意思呢?是降伏其心,叫你不要做坏事。以前的四大金刚,是一只脚踩一个小鬼,四大金刚共踩八个小鬼。在文化大革命时,那些红卫兵说:“你看,你们和尚就是欺负老百姓,把人家踩在脚下!”所以他们要把天王菩萨打掉破坏。其实,他们什么也不懂,天王踩的是“八部鬼神”。当时红卫兵造反派好厉害,骂你这些衣服不准穿,那些鞋子不准着,日本人做的绳子鞋,他剪掉那两侧耳朵,说这不行那不行……这就是众生,颠颠倒倒,跟着外面的境界转。

  为什么有些做官的给关起来了?做官的,你贪我亦贪,你能弄权玩女人,我也能,终于个个都给关起来,有的丢了乌纱帽,有的送了命,清官不做却要做贪官。钟馗会捉鬼,现在到处是鬼,鬼打鬼,钟馗你为什么还不出来捉鬼呢?

  出家人为了了生死,为了弘法利生,持咒,打坐,搞劳动,自力更生,以庙养庙。有人说云门寺办得好,自己生产自己吃,不向外面伸手,不向国家伸手,减轻国家的负担,自己培了福,又不欠人家的债。居士送来的钱,送来的衣服,就是来放高利贷的,一本万利。《因果经》云:“一切富豪都是过去布施而来。”小偷不劳动,越偷越穷,这就是因果。如是因如是果,要想成佛,就要修戒定慧,不杀盗淫妄酒,不乱来。

  杭州刺吏白居易问鸟窠道林禅师:“什么是佛法大意?”答:“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。”“哎呀!这个东西,农村里的三岁小孩都知道,有什么希奇?这是什么佛法?”“是呀!三岁小孩虽知道,八十老翁行不得。”知道不一定行到,看似一句平常话,道理深奥,不容易理解的。

  一念天堂,一念地狱,转过来就成佛,反过来就下海了,苦海茫茫,回头是岸,这回不回头呢?以前有位胡老师,河南人,小孩要来这里当和尚,他自己在这里教书,真的教书也是好事,但又想做生意,找些香袋来卖,在佛教圈里赚钱。小孩子寄到寺院来养大、读书,读完书了,做不做和尚呢?没有这个决心。众生就是这样,弄来弄去都失败,来对信,要求我写对联,其实是打着我的牌子去造业。更有些利用南华寺的通信地址,用我的名字到处写信化缘,不知化了多少,有的说在起庙,有的说还没有起庙,还写信来要我与一诚和尚去奠基……谁跟你去作孽!

  还有那些小和尚打着我的名字,拿着我的照片到外面去化缘骗钱,公安去捉,就赶快跑了。捉到会被打死的,你们千万勿搞这种鬼名堂!要做好出家人的本份,因果是跑不掉的,如影随形,人跑到那里,影子跟到那里,你干了坏事,怨鬼就跟着你走。

  悟达国师是十世高僧,到头来还是被晁错捉到了。过去两人同在汉朝做官,晁错被枉杀,时时想翻案报仇,而悟达有福报做了和尚,持戒修行,怨鬼找不到他,十世的修行高僧,水涨船高,福报大了,当了国师。

  有一天,悟达打了一个妄想:“我当了国师,地位这么高,皇帝又对我这么恭敬,连坐的椅子都是龙香木做的,皇帝都没有我威风,我是天下第一了!”名利思想还没有尽,让怨鬼有机可乘,腿上就长了一个人面疮,有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天天要吃肉,不给就痛得要命,他心想:“当了国师连这些都降伏不了,真惭愧!”就向皇帝辞行,去探访一位同参。

  原来他当小和尚时,在寺院里挂单,有一个和尚也是挂单的,长满一身疮,衣服腥臭,很可怜的样子,谁也不愿照顾他,悟达不嫌厌,细心照顾,渐渐疮也好了。其实这个和尚是罗汉应世,他看时间差不多,要离开了,临走前向悟达感谢说:“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去四川找我……”悟达就去四川找这位和尚,一见面就说:“我脚上长了个人面疮,医不好,特来找你帮忙。”和尚说:“没问题,你先休息一下。”然后叫侍童帝他到泉里去洗涤患处,刚要浇水洗时,人面疮就讲话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你又是谁?你在某某时候把我斩杀了……这么长时间没找到你,现在找到了,我要你抵命来……”他一惊之下,赶快往人面疮上浇水,即时痛得昏了过去,苏醒时,疮也好了,庙也不见了。原来是迦诺迦尊者显神通,化解他们两人的冤结。

  《慈悲三昧水忏》原因就是这么来的。你们做佛事不要贪好玩,不能开玩笑,凡事都有缘起的;参话头也是有缘起的,不是随便参的。所以真正按照佛法做事,没有不灵的,真正好好地参话头,没有不开悟的。老老实实,参参参,追“念佛是谁”是谁是谁,这这这,这到阎王那里去了,不开悟才怪!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。”如果你不行深般若波罗密,五蕴不能空。参话头,参参参,追到贼牢里,一把抓住,不抓住就跑掉了。懂懂懂…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  用功就没有白天黑夜,没有初一十五,一念万年,万年一念,那就是用功。不用功又空过了,一个七、两个七就完了,马上就是第三个七,平时要靠自己努力,警惕性要高,否则心就会从眼睛、鼻子底下溜走了。无论如何,现在大家弄得这么辛苦,休息还是要休息的,休息足够才有精神,没有精神做任何事情都做不好。

  叫维那师放香,明天初一,休息一下,明天晚上再坐——开静!


次七第七日

  不要像老鼠一样到处瞄,把眼睛眯起来嘛!坐了这么久还不晓得用功,有些越坐越出问题,不坐没有一点事,一坐问题就出来了。有的人用功用得身心安乐,但有的人用功用得头昏眼花,不出毛病才怪。用功就是要把颠倒梦想摔掉,要远离颠倒梦想,还想什么呢?你虚妄就是水,你心里烦恼就是火,你执着心就是土,你胡思乱想就是风,所以地水火风都是你想出来的,想想想,想得无明火烧须弥山啊!

  今天有人来说自己心里好乱……乱什么?又没有土匪来捉你。解放初,五一年时,这里公安局天天来捉人,有个叫吴斌,原是湖南的剿匪司令,他那时候把共产党当成土匪,专门杀共产党,所以共产党一来,他就跑到老和尚这里来,看到公安局来了就害怕,因为他杀了人怕被捉走。你们又没有杀人怕什么呢?本来没一点事,清清净净的。

  我业障重呀……业障是什么东西?执着心就是业障,你把执着心放下,一点业障都没有,业障本是空的。说业障,我比你们更多,我现在一天到晚头昏,走路都想跌跤,这是不是业障呢?老了这是自然的,树枯了再浇肥也是要死。六祖菩萨与老和尚都要死,难道也是业障吗?生住异灭是自然的东西,有生必有死,只有清净法身,自性弥陀,是不生不灭。

  有的祖师要死就死,要不死就不死,来去自如。邓隐峰祖师要死时,问旁边的人,坐着死的有没有?躺着死的有没有?其实躺着死有什么奇怪,一般人都是这样死,但他要跟人家不一样,他打一个筋斗就死掉了,要怎样死就怎样死,自己作得了主。所以古来祖师真参实证,有把握了,挑大粪也好,当香灯也好,都是修行。

  我们现在不晓得用功,坐着胡思乱想,如果话头真的参不上,就干脆念佛号或持大悲咒,行也念坐也念,劈柴、烧火、吃饭、睡觉都在念,总是念,哪有不灵不开悟的?过去有位在家居士,没文化又没记性,大悲咒只念第一句,就念灵了,可以给人治病,他心专一就是一念,没有第二念,所以你们要专心一致,不起二念。六祖讲:“前念不生即心,后念不灭即佛;成一切相即心,离一切相即佛;不生不灭就是佛。”观音菩萨所发的大愿:“若诵持大悲神咒,若不得无碍三昧辩才者,誓不成正觉,若不生诸佛国土者,誓不成正觉……”

  若然打坐不相应,就捧着经书去念,诵《金刚经》也好,《地藏经》也好,《药师经》也好,你看明醒首座就是背着《法华经》去念。临济宗首山省念禅师也是念《法华经》开悟的,他把儒家与道家的书都看透看通了,在风穴禅师那里当知客,开了悟,接了法,还是不忘每天念《法华经》。

  你心不专一,心乱如麻,心不在参话头,你认为木头里有火,想找出火来,于是用刀去劈,即使劈烂了也没有火,是要有办法的,用钻子一钻,就能钻出火来。人人都有个“性”,性即“自性”,有自性就是佛,吃饭也是自性,走路也是自性,明心见性,不离自性,打妄想就离开了自性,把自性憋住了,好简单的事情,经典上讲得好清楚,你自己不留心。用木头做的佛是表相,即是假相,我们的身体也是假相,可以烧掉,但心是烧不掉的。

  讲再多也没有用,还是要靠自己,不要懒,发心做些事,做事不妨碍修行,不要认为要你做事便是不让你进禅堂修行,你看六祖有没有进禅堂?有没有坐禅?都是后来的人业障深重,建置禅堂来坐,现在我们坐在禅堂里也只是充个样子,用什么功呢?你连吃饭都不晓得吃,还把地板都弄脏了!

  达摩祖师所讲“二入四行”,即理入与行入之二入道要旨,及行入之报冤行、随缘行、无所求行、称法行等四行。现在佛学院的法师和学生都是研究教理的,明白道理就行,知道这一切是因缘所生法,佛说即是空,悟了一切都不执着了。你们有知识的,多看经书,看经书要慢慢地看,不要囫囵吞枣,把教理弄清楚来,没文化的就该发心做事,人不动就会生病的。

  庞居士参马祖,马祖问他:“你白天里做什么事?”他说:“我做事一切随缘,这个也做,那个也做,头头何处去,何处不是道场。”个个是同参道友,搬柴与运水,神通即妙用。你吃饭不是显神通吗?若不是神通,你的嘴巴怎么知道咀嚼?手怎么知道扒呢?一切都是你的心在作怪嘛!哪个是你的心?死了会不会扒饭吃?到外面去玩,这也定显神通,没有神通怎么知道踢毽子?脚怎么知道跷?知道就是神通啦!明白了就开悟,开悟了就是神通,比如丢了一块钱,找到一张五块的,但不是我丢的那一块,五块的不是我的,开悟也是一样,找到了,这一块钱找到了。

  你们初用功,最容易被打岔的是腿子痛,如能将腿子盘好一坐,雷打不动,火烧不着,一念万年,这是不是定?女孩子来拖你,你也不理睬她,这是不是定?你不动,妖魔鬼怪不会吃人的,只怕你心一动,就被吃掉了。以前祖师住山洞,妖精多得很,只要眼睛一看她就被吃掉了,眼睛眯起来就吃不了你。所以修行要有定力,东看西看,有什么好看呢?该看的不看,外头那么脏你不去看,不关你的事你偏去看,所以叫做“不务正业”,即是“不守本份”,你参话头能守着那个心念,叫“安份守己”,自己本份事不管,就是“舍本逐末”。不想讲多了,打闲岔。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三七第一日

  有的人怕生死,有的人怕进禅堂,修行办道也怕辛苦又怎么得了!实际上用功最快活,所以修道人又称为“无心道人”,自由自在,无挂无碍。

  人为万物之灵,你没有灵性,哪成了什么人?那些骂人的:“你蠢得像猪一样!”你看马路上一车一车地载了猪只,载到哪儿去?载到屠宰场去杀掉、吃掉了,装进人的肚子里去了。假使人没有知识,没有福报,没有智慧,不是像猪一样吗?现在有些小国家,文化经济落后,生活困难,人民就被卖到资本主义国家去当奴隶,没有自由,多可怜!

  修行就是要有智慧,分别这是好事或坏事都要有智慧,贪玩贪吃,就会吃出一身病来。来光小鬼就是吃坏了,他不吃饭,跑到外面买饼干糖果吃,就吃出毛病来。现在的东西送给我都不敢吃!报纸上载的看到没有,油吃坏很多人,那油是从馊水桶里捞起来的,宾馆里吃剩的饭莱倒在馊缸里,拿来煮,煮得油浮起来,再放点什么东西就成了食用油,拿去吃,你看短不短命?得不得病?那些所谓矿泉水,即是池塘里的水,又没有过滤的;酒,放点糖精酒精,就成了什么名酒。贪吃好甜,就吃出病来了。

  现在吃药也要小心,爱滋病流行,那些进口药有病毒,吃了就生病。我现在打针都要好小心,上次在梅州,有位居士非要给我打一支安基酸不可,打完了脚就肿起来。为什么会肿?真正的安基酸成份好少,当不得饭吃,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水,这么大一瓶,打进你身上不水肿才怪!不打还好,但她一番好意,一份恭敬,终于吃下苦头,害得自己双脚肿了好几天。所以你们出家人要有智慧,贪瞋痴是三毒来的,不要怕死,怕什么死?只怕自己作不了主,出家人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,死是业报,跑都跑不掉的。

  释迦佛在世时,目犍连是神通第一,也逃不了业力,被外道用石头打死,这是因为帮派斗争。目犍连走到那里,大家都对他很恭敬,什么供养都有,而那些外道就没有人供养,没吃没穿,没办法,知道他那天从那里经过,就将他打死了。他为什么不用神通呢?他忘记了自己有神通吗?不是,他在过去生中,曾杀害他们,知道命债一定要偿还。

  《六祖坛经》云:“有情来下种,因地果还生;无情亦无种,无性亦无生。”我们现在坐在禅堂,下的是菩提种子,不开悟不要紧,像挑土一样,今天挑一堆,明天挑一堆,这一辈子难道挑不出一座山来吗?基础打好了,土堆子越挑越大,功夫越培越深,你不成佛成什么?你现在不肯做,土不肯担,你的功德林如何建起来?基础怎能稳固呢?所以不要怕不开悟,也不要想开悟,想也没有用,到了时候自然开悟,像烧开水,烧到了这当度数就开,没到那度数就不会开。

  我们打七,真正的豁悟,见了自性,那才是真心。你一天到晚打妄想,妄想是心里的影子,是假的,不是真心。《西游记》也讲这个东西,牛魔王无计可施就变成孙猴子,跟真的孙猴子一模一样,两个都在师父面前说自己是真的(像参话头一样,就是真的与假的打架,弄不清楚了),哪个是真的?哪个是假的?唐僧也没有办法,妄想与真心两个人在争执,结果斗到观音菩萨那里去,又斗到地藏王菩萨那里去,地藏菩萨的座骑,像狮子又像麒磷,能知真伪:“谛听,谛听……”假的孙猴子就听不见了。

  参话头就是要你谛听谛听,观察观察,你不观察,真猴子与假猴子也弄不清,一天到晚打打闹闹……妙呀!实在妙呀!我们用功要谛听谛听,好好坐下来观察观察,念佛的是谁,到底是谁……反闻闻自性,性成无上道,天天盯着它,看着它,就分出真假了,妄想自然消除了。

  “心印”是没有办法传授的,画不出,照不出,写不出,讲不出,只有自己知道。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三七第二日

  过去的祖师很了不起!老和尚年青时,跑遍了全中国,后来又到台湾、缅甸、新加坡等地。他记性又好又清楚,讲起故事来讲不完,讲得有根有据,他说他曾遇见鬼,在新加坡坐黄包车,拿钱给车夫,找回两个钱,看着是好好的,回去一看,钱变了,硬币变成纸钱,才知道拉车的人是鬼;在云南的地方,他又看见很多鬼在逃难,很乱很乱,过了不久国家真的动乱起来;在南华寺,山蜂倾窠而来,在法堂左右廊各营一窠,状如大殿灯笼,老和尚就说:“不好了!天下要大乱了!”果然没多久,日本人入侵中国。

  现在太平时候,没有这些现象,可惜社会腐败,全世界都是这样。泰国有两个和尚被捉,为什么?他们在房里设置电子游戏机,电视录像机,引诱一些女孩子去看去玩做坏事,结果被发现了,在泰国国家有法律,不能随便拘捕和尚,所以捉他们之前先把僧装脱掉,后判他们几年徒刑,从此再也不能做和尚了。正如依照佛教戒律,犯了根本大戒,就再不能做和尚一样,因此出家人要持戒,戒是成佛的基础,不持戒而修得神通都不能了生死。

  出家受了戒,就要去学习戒律,知道那一条戒在什么情况下能开缘或不能开缘,如“非时食”与“不非时食”,过了午不食叫“不非时食”,过了午到了晚上还要吃叫“非时食”。避免晚上吃饭弄得碗筷响,所以现在用塑胶的碗筷,行方便,开开缘。

  老和尚在时,晚上吃什么?吃蕃薯,煮熟了一人拿一两个吃,不用碗筷。白天搞劳动出坡的可以吃,没出坡的就没得吃,因为你没有劳动,肚子不饿吃来干什么?禅堂里的都是“无心道人”,即使吃了也没有分别心,也没有贪瞋痴,所谓饥来吃饭困来眠,没有初一十五,心如虚空,没有人我,没有法执。云门祖师开示说:“天天是好日。”我们的真如妙性,没有睡没有卧,没有生没有死,没有昨天也没有今天。“无心道人”无什么心?没有妄想差别心。打妄想则境风浩浩,把清净的心弄得乱糟糟,草高三尺就不得自由了!

  出家人要有严密的行持,也要有坚定的信念。信什么;信因果,有些出家人就是不信因果,你看泰国那两个和尚被刊登在报纸上,看了很难过,和尚强奸女孩子,影响多坏啊!他们不昧因果,也不怕因果。现在社会上没有道德了,父母不要儿女,丈夫不要妻子,世间人不学佛法,不懂戒律,就乱来这就差劲了!今天韶关的领导跑到云门来,要求我们保持良好形象,保护清净环境,严格执行寺规,对来往的和尚严格要求。和尚庙是清净的,如果神鬼不分,抽签问卦,看相算命,宗教变成迷信,那就麻烦了!

  有些和尚来云门,看见没有什么油水,吃的马马虎虎,没有经忏佛事做,钱也没有多少,住两天就溜走了。其实出家人的本份就是修行办道,要钱干什么呢?钱是个祸害,出家人要洒脱,但有些出家人就是被钱害了,像俗家人一样,向外攀缘,财色名食睡,只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。过去祖师跑到山上住茅蓬,是“一池荷叶衣无尽,数树松花食有余,刚被世人知住处,又移茅舍入深居。”做衣服的布都不要,用荷叶在身上一围,吃些山上的松子,只见四山青了又黄,黄了又青,管它什么是春夏秋冬。

  现在这个社会,像我们是十分不容易,个个都能安下心来,不贪玩、不贪吃、不贪名、不贪利,在禅堂里用功。老和尚常讲:“要发真实心,要发长远心,要立定脚跟,不要随风摆柳。”五一年云门事变,老和尚被打得头面血流,肋骨折断,被打得那么厉害,他也能端坐入定,还要带领僧众坐香、修庙、耕种。当时山门口有片地,和尚们吃饱饭就到那里去劳动,开荒种植。上次放生池外头不是晒了很多蘑芋吗?我还以为是我们的,原来是老百姓在山上种的,拿来做粉。我们也是将蘑芋一部份做粉,一部份煮熟晒干,打七时就可以吃了,不用碗筷,那时候就是这种生活,一个个精神抖擞,一点烦恼也没有,像神仙一样,多快活,那才是真正的修行办道啊!

  修行为了什么呢?就是要明心见性。老和尚讲:“明心见性不容易,自己知道了就是。”你眼睛打开看到的,我讲话你听到的,都是你的心,如果不是你的心,怎么会看得见听得到呢?离开了你的心什么都没有,明白了这个道理,你就慢慢地去观察体会,抓住它,不要让它跑了。

  任阿境界都不会动摇,风吹草动也无所谓,鬼叫也不怕,老虎来了也不惊,但谁能做得到呢?老和尚做得到。老和尚在南华寺时,有天早上老虎出来了,国民党在那里正要发枪射杀,老和尚即时喝止:“不要杀!』“不杀会咬人的!”“放心,它不会咬人。”老和尚说完就走近老虎跟前:“不要咬人,我现在为你归依三宝,归依佛,归依法,归依僧……”还为它打皈依,老虎即驯伏不动了。其实不是什么神通,而是戒律问题,戒持得好,没有杀生心,自然就能降龙伏虎了,所谓“道高龙虎伏,德重鬼神钦。

  墙壁上所画的伏虎罗汉,手里拿着金刚圈伏虎是做样子的,真正伏虎的是法融禅师,他住山洞,老虎来为他做侍者,有同参去拜访他,看到老虎在洞口迎接,大吃一惊,法融禅师对老虎说:“老实点,不要吓怕人家!”老虎听了摇摇尾巴,你看祖师就有这个本事!

  我们看到老虎怕不怕?不要怕,老虎不会咬人的,它吃猪都不随便吃,所以你怕什么呢?只怕你没道心,只怕你有杀心。小鸟为什么不怕牛?它飞落在牛背上,因为牛没有杀心,不会吃它故不怕,但鸟看见猫就叽叽喳喳飞走了,因为猫有杀心,会吃它故害怕,所以畜生灵得很呀!猫、狗、人都有杀心,都很可怕,这些道理懂了就明白。出家人要慈悲,要懂得戒律,戒就是我们这个心,就是妙明真心,清净妙明,丝毫不犯,圆圆满满。打个妄想就是犯戒,起心害人,希望某人头痛几天,这个戒就更不知犯到那里去了。打坐、参话头,就是护持我们的戒,护持我们的清净自性。

  出家要修行办道,不修行办道很可怜很冤枉的,再有钱也买不了时间买不了命。以前老和尚在这里,像你们一样年青的有慈照、慈慧、觉明,还有一个小宽亭,他是湖南衡阳人,很调皮,家里是地主,那时候,共产党来了,当时地主家是很可怜的,不准读书,不准往来,看到就骂狗崽子,欺负他,找不到工作,找不到老婆,他只好跑到云门寺来出家做和尚。

   那个时候逃难是很危险的,跑去香港,从深圳蛇口那里渡海游过去,弄不好就被鲨鱼吃掉了,山上还有英国鬼子看守,弄不好又被狼狗吃了,有的命长就逃过去了。很多有钱人家都是那时候逃跑出去的,一般跑到外地的都发了财,即是华桥,变成资本家。在商业局当副经理的那位,曾在云居山闭关,现在死了……圣一老法师去年还在这里当羯磨和尚,这次南华寺开戒又请他当羯磨和尚,他推辞说今年不行了,病倒了……你看,生命过得好快,一下子就是一辈子了!

  所以出家人要看破红尘,看破生死。人命无常,社会上只争朝夕,我们就只争一口气,只争一个念头。不放逸,时时刻刻念兹在兹,日子久,功夫深,铁杵也可磨成绣花针。你自己天天在这里磨,天天坐,天天去观察,就会得到定力,就会开智慧有觉察力。智慧一开,心光就露出来了,灵光独耀,那个时候就是开悟了。现在我们根基浅、智慧弱,你若不时时刻刻在这里坐,在这里回光返照,又怎能明心见性呢?绝不可能的!

  过去的人根机利,像六祖一听闻人家念《金刚经》就领会。六祖是大菩萨应世来的,但不知是什么菩萨;寒山拾得是文殊普贤应世;达摩祖师是观音菩萨来的。观音菩萨到处应世度众生,“应以何身得度者,即现何身而为说法”,有时变小孩,有时变老太婆,有时变捕鱼人,又在天台山做饭头,煮饭给大众吃。过去的大菩萨与祖师都是要劳动,没有谁不劳动的,我们搞劳动也是锻炼,在劳动中锻炼,自己才能站得住。

  现在时代是商品化,专赚钱;城里的庙也是商品化,给人做佛事赚钱;那些修行办道的道场一般建在山区,过着丛林生活,自耕自食,不赚钱只办道修行。过去的祖师都是隐居深山,灵佑祖师在沩山开辟道场,是自己耕田,自己盖房子,那个时候哪有红砖?连土砖都很少,到山上砍些竹子,用绳子编起来,再用泥巴泥上做墙。当时沩山祖师去泥墙,尊贵的裴休宰相帮忙和泥巴。一个祖师大德,自己耕田又能修行办道,真不简单!老和尚也耕田,衣袖裤脚一挽,劳动是最好的事情,又可以用功,农禅并重。

  出家人讲的是本份事情,对自己用功有利就好,对自己没利益就不行了。住大城市一点好处都没有,你看光孝寺一天到晚都是人山人海,有个湖北佬,在这里住过几天,坐在西边院子的一棵树下,给人家摸模头,就有人送钱给他,一天到晚不知挣多少钱……要哪么多钱干什么?受人钱财替人消灾,要还债呀!

  因果是根本问题,要明白因果,因果明白了,丝毫无犯,一天到晚不会起心动念。百丈祖师为野狐一转语,就是因果问题,一个是“不落”因果,一个是“不昧”因果,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一转语就没有因果,就恢复了自性清净境界,不起一念,无始终,无内外,无人我,无众生寿者,到那个时候还有什么因果呢?心如虚空。我们不可能没有因果,现在参禅打坐都是在种因,首先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容易修行,不明白的就无所谓。我小时候曾做一个梦,现在还记得很清楚,过渡桥时就听到有人在讲:[一步一脚印呀!一步一脚印呀!”

  “财迷心窍”是句老话,也可以说心窍迷财,心被妄想所转。妄想是境,心为万物之主,要自己做得主,不想做奴才,那就只有好好地学佛。佛经讲得清清楚楚,因为财色名食睡,舍不得妻子儿女、金钱美女,舍不得爱心,以致轮回三界中。报纸上载一个当官的,只做了三年官就贪污了一千多万,平均每天一万块钱,你看厉害不厉害呀!今天贪一百万,明天贪一十万,他就是为金钱服务,要他做事他就要钱,结果判了死刑。有些人见钱就贪,一天到晚想办法去赚钱,其实有了钱最好全部分掉,留在这里,政府也要,贼也来偷,没有了是最好。有些所谓出家人只顾自己贪钱,不顾常住,这种人贪得厉害,真是拿他没办法!

  真正的出家人是身无长物。释迦佛在世时,托钵只准托七家,有就吃,没有就不吃,粗米饭、黑馒头也吃。有些南传国家,如泰国僧人除了穿在身上的,没有其它了,早上托钵化缘,晚上不吃。晚上不吃有好处:一是令身体血气畅通,没有过多睡眠,没有胀气,火气就没那么旺盛,欲心没那么重,人就清清爽爽,所以出家人晚上不吃东西。二是怜悯鬼神,鬼神在下午二三点钟就出来找吃,到了子时十一点钟就回去,否则就回不去了。佛在世时,为了怜悯鬼神,早上托钵,晚上不煮东西吃。现在用的碗筷弄不响就很好,你们不知道,饿鬼是很可怜的,听到闻到就想吃,但吃不到,饥饿起来口里吐出猛火,给它吃还要持咒,念变食真言、开咽喉真言、甘露水真言、普供养真言……我们每天晚上放蒙山,用几粒米,一些水,念咒,一念它就知道,化怒火为清凉。

  鬼也会护法,洒点甘露给它吃,讲些佛法给它听,它就安乐了,身心清净不闹事了。你们不懂这些东西,没亲自经历过,这些境界我都经历过了,五八年至六零年这段时期,过“粮食关”,那就是过“饿鬼关”,没得吃,饿得要死,到山上去挖黄狗头、野波萝吃,吃多了得水肿病会死,死起来很可怜很惨的!所以观音菩萨大慈大悲用神力变那些土,可以吃的,叫观音土,可以救命。还有一种植物也是观音菩萨用神力变化的,我吃过,用山水、香灰放在一起,搅几搅就成了豆腐,叫观音豆腐,亦可以救命,但能救多少呢?遍地都是没有饭吃的……

  我们现在饿起来是饿不死的,但我们家里就饿死人了,我大老兄是饿死的,大老兄的儿子也是饿死的,大老兄把一个袋子放在桌上,说:“你不要哭,那袋子里有吃的,等我回来就拿给你吃吧!”儿子有希望,饿得要死了,父亲怎么还不回来,自己又拿不到,后来拿下来一看,不是吃的就死掉了。他精神上有希望,还可以支撑着,一旦希望没有就死了,饿了很惨!

  我坐牢的时候,牢里每餐二两米,一天两餐,共四两米,什么也不要你做,看你饿不饿?我想你们饿得喧哗叫!坐牢就是把门锁上出不去,他们那些看守的在外头煮饭吃,还有炒菜,闻到香啧喷,看他们吃得津津有味,你在里面饥饿难熬,你看是什么滋味呢?那就是饿鬼的滋味,饿鬼就是吃不到,我们人在吃,它就看着我们吃,却吃不到,多可怜啊!

  人道和畜生道都很可怜,人是有思想,就是想想想,饿的时候想吃的,不自由时想自由。牛被绳子拴着鼻子绑在树上,总在那里转呀转,它想吃东西,想自由,但讲不出,又跑不掉。我们供诸天时,念的经文有一句“其心在在”是什么意思呢?就像鸟儿关在笼子里总在跳,一心想跳出来。我们现在打七,总是“其心在在”在打妄想,心想着去超经忏赚钱,想去这里玩那里玩,做梦时也想吃东西,吃得饱饱的,一觉醒来肚子还是空空的,所谓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

  我刚问了一个正在看书的山西人:“看什么书?”“看语文书。]我说:“看语文能了生死吗?既然不能了生死,看语文书不如看佛经,看佛经不如去打坐,打坐更能开悟了生死。”《法华经》讲:“若人静坐一须臾,胜造恒沙七宝塔。”只要你清清静静的坐一下子,胜过你造七宝塔,还不止一个,是好多好多的宝塔,功德这么大,你们还不想进禅堂来,却在外面东游西荡,你们这是有全铺不开,偏要开杂货店,烂铜烂铁就开佃烂铁铺吧!“随生死而飘沉,逐色声而贪染,十缠十使积成有漏之因,六根六尘妄作无边之罪。”一天到晚眼睛看外头,不看自己,看到好的东西就想去偷,看到好的食物就想吃,那个包子好吃,那个饼干好吃,那个可乐好喝……就是六根对六尘,妄作无边之罪,看到好的就想贪。

  佛法真了不起,把这些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,何谓上升,何谓下坠。你们要好好在禅堂里打坐,好好听开示,听一点算一点,知道什么是与佛法不相应,违背佛教的,出家人不能做的,你就不要做。我的教授和尚讲过一些话,我到现在还记得,我们那时十多岁,年纪轻轻,教授和尚很慈悲说:“你们平时要小心,戒,千万不能犯,犯了就守不住了。”好像那些吸毒的,要戒就要一下子戒掉,不能放弃,不然始终戒不掉。

  出家人要好好持戒,戒是了生死的基础,是禅定的第一条守规,切记切记,没有戒想要入定是不可能的,没有定想要开智慧也是不可能的。正念不严守,则被境界所转,那些贪污的财迷心窍,我们则被六尘所牵,给外境做奴隶。懂得了这个道理才好好修行,不然怎能坐得稳呢?是被外境所牵还是心为万物之主呢?自己好好管好自己,如同看牛,好好把牛看好。

  我近期身体不好,记性又差,以前老和尚所讲的开示是由我记录,现在大部份都记不起来了,只能把我自己的经验体会,跟你们充充壳子,其实讲多了打闲岔。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  俗世人为了研究,搞点名堂出来,废寝忘餐,想问题连头发都想白了。你们有些人只想睡懒觉,既想开悟又要了生死,随随便便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呢?修行像打仗一样,一人与万人斗,黄檗禅师说:“学道犹如守禁城,紧把城头战一场;不经一番寒彻骨,焉得梅花扑鼻香?”一个人与一万个人斗,哪一万个人呢?就是种种的妄想。正念与邪念斗,叫万法归一。你跟一万个人斗,那就要拿出全身本事来,睡着不起来懒是敌人,好吃贪吃是敌人,无明火烧是敌人,贡高我慢也是敌人。

  昨天有人打电话来,是个不听话的,懒得不得了,什么也不肯做,天天往外跑,去化缘,我要赶他走,停发单钱,普佛钱也不给他,他就打电话来跟我闹,说我逼他,叫我不要逼他上梁山……上什么梁山?我在家里等着你,你来杀吧!我怕你杀?我这么大年纪也死得了,我死了你也活不成,看哪个厉害?这也是斗,这是正义与邪义斗。

  你想睡觉我就是不给你睡,看你怎样?你肯到禅堂来一跑,睡魔就跑掉了。你们有的还闹笑话,三藏十二部经典不看,专看那些不三不四的,看报纸不看国家大事,专看谈恋爱的,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越看越糊涂。我们以前读书,读唐诗、读佛经,读《劝发菩提心文》与《释迦成道记》,除了这些没有别的好读。你们现在有的连《忏悔文》都没有读熟,如何当悦众呢?忏悔好像洗衣粉,衣服脏了放些洗衣粉,一泡一洗就干净了。你们一天到晚妄想纷纷,吃喝玩乐,嫉妒猜疑,无明火一起,把《忏悔文》念一遍,把心洗一洗就清净多了。“弟子众等,自达真性,枉入迷流……”违背了自己的真性,冤冤枉枉地流入尘劳妄念,流到那些脏水污水里去了。你看桂花潭的水多干静,厕所里的水多脏,干静水流入厕所里,多冤枉呀!清净水变成了污水,那只能做肥料。《忏悔文》又叫观文,不能嘴巴在动心不念,是要观想的。经过心里这把筛子来筛一筛,过过滤,消消毒,污水就变成了清水。

  过去祖师作偈文:“生逢中国,常遇明师,正信出家,童真入道,人身难得,佛法难闻,中国难生”我们现在生在中国,中国出圣人,多少善知识,多少祖师,多少佛菩萨应世而来。广东有很多肉身菩萨,云门祖师也是肉身菩萨,他圆寂后在塔里十三年,报梦到京里一位大臣:“好闷呀!我在塔里这么久了,赶快把塔打开来呀!”于是上奏皇帝,皇帝说:“文偃大师道果圆满,现在托梦奏来,就去云门开塔吧!”宝塔凿开,只见云门祖师肉身如故,眼睛微微的闭着,还有血气,嘴唇红润,毛发与指甲仍然生长,肌肤还有弹性,像活的一样(这是有历史记载的),就把他的肉身迎请进京供养两个月,后来再报梦:“我要回去了!”又把他送回云门来。你看,祖师有多大的灵感,死了还不腐烂。有个比丘尼死了三年,挖出来没有腐烂,还像活生生的一样。其实肉身不坏,要靠自己的戒定慧的。

  九华山这地方很有灵气,很多师父一天到晚诵《地藏经》,熟得不要本子,我们则连《忏悔文》都读不熟,还看闲书干什么呢?你该把《金刚经》读熟来。那时候,五祖传六祖就是传了一部《金刚经》,从“如是我闻”到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,六祖菩萨就豁然大悟,“何期自性本自清净,何期自性本不生灭,何期自性本自具足,何期自性本无动摇,何期自性能生万法。”就是一部《金刚经》使六祖大彻大悟了,所以你把《金刚经》背熟来就开悟啦!“无人相,无我相,无众生相,无寿者相。”老师讲都讲不得,讲了就跟老师斗咀:“你自己不上殿,要我上殿?你自己不做,叫我做?]这就是世人的习气毛病,人我是非,嫉妒猜疑,你一动他,他就盯着你,不服从,这都是不懂佛法!

  过去祖师开了悟,对皇帝还是很客气很尊重,那时皇帝问云门祖师:“如何是禅?”回答:“圣主有问,臣僧有答。”称皇帝为圣主,自称臣僧,他就是这样地尊重皇帝。唐朝有位祖师,听到别人在争论:“皇帝要不要拜佛?”他就说:“皇帝不要拜佛,皇帝也是佛嘛!”你看祖师对皇帝多么客气尊重。本来一切众生都是佛,皇帝当然也是佛,说得皇帝高兴万分。要皇帝信仰佛教,弘扬佛法,当然要观机说法,看皇帝的机感是什么,那位祖师一炮就打响了,皇帝自然而然将佛法兴盛起来,尊重佛法,尊重出家人。

  真正的佛法是对机说法的,你是烧锅炉的,就跟你说如何把锅炉烧好,不要浪费,要经常检查,不要把锅炉烧爆炸了,这就是佛法。劝导小孩子不要睡懒觉,好好读书,也是佛法。你们学写字,学画画,既是陶冶性情,也是庄严国土,寺庙里写对联,用文字表彰文化道德,也是佛法。农村的老百姓来了,放个香炉在外头,让他们烧香拜佛,对他们说:“烧烧香,拜拜菩萨,菩萨保佑你家里如意平安。”他们就高兴了。对那些干部说:“恭喜你升官发财。”他也高兴得不得了。所以一切法都是对机而说的。我们在禅堂里不能说升官发财、消灾延寿,我们是要明心见性,认识自己是谁。

  皇帝问云门祖师:“如何是禅?”回答:“圣主有问,臣僧有答。”你有问,我有答,这个就是禅,你要体会这个东西。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三七第三日

  什么是禅?跑路是禅,睡觉也是禅,但你不要睡死,睡死了就不是禅,睡在床铺上打妄想,那可是颠倒梦想。所谓“行亦禅坐亦禅”,我们不懂也不会,总认为出了禅堂就没有禅了。古人说:“翠竹黄花皆是佛性,生风欲雨都是禅机。”翠竹黄花为什么有佛性呢?它又不会讲话,还不是通过人的认识与差别知见,这个是翠竹,那个是黄花,所以离开了禅就没有一切。

  禅是什么呢?无法可说,就是心,禅就是佛的心,佛的心就是我们的心,所以禅宗又称为“佛心宗”。一天到晚不要把你的心丢掉了。昨天有人说:“现在那些做坏事的,杀父杀母,没有良心!” 良心是什么?没有好心,不怀好意,就是没有良心。所以说苦海茫茫,欺诈拐骗就是苦海。

  有个女的从黑龙江来,路费都要二百多元,她只用了二十多元,我问她:“怎么来的;”她说:“火车上没有人查票,到韶关下车时,见我一个人没有阻拦,就这样来了,我与云门有缘呀!”“为什么不在家里,是不是与丈夫闹矛盾?”“不是的,丈夫对我很好,希望我在家里,可是我现在想念佛修行,在家好多烦恼障碍,对修行不利。”她看出这个问题来了。她又说:“人生在世,做夫妻、做母子,一天到晚好烦恼,操尽了心,小孩不听话不行,不读书也不行,找不到工作又不行,结了婚不生男孩又不行……”你看,多少障碍,多少烦恼,多少要求,什么事能如意呢?

人生在世真是不得自在,从生到死都是为了名利这个东西,过去祖师对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好。武则天尊崇佛教,在京里已供养神秀禅师与慧安禅师,两人推举六祖,说他是承接五祖衣钵的高僧,武则天就派人去南华寺请六祖进京开示佛法。六祖以有病在身婉拒了,一次不去,二次又不去,说:“我老了,身体又不行,神秀禅师他们了不起……”再三诏请还是不去。

  德山禅师开悟后,住在山上,正值唐武宗灭佛,把出家僧尼赶到新疆边地,衣服不够穿,被子没得盖,很多人都被冻死饿死。开了悟有把握的祖师,像雪峰、德山就不怕,隐避深山,找他不到,在山上挖地种菜,饿他不死。法难过后,当地太守薛廷望仰慕德山禅师,请他下山做方丈,弘扬佛法,但他就是不出山,太守出了个诡计,说他犯了法,把他捉了关起来,故意来劝道:“师父,你不要住山上,还是下山来做思想工作吧!”你看,真有能力的人,你请他都不去。

  老和尚都是一样。当日云门祖庭被摧残,省长李汉魂就请老和尚到来振兴道场。那年遭难,有人请他去香港,他就是不肯去,要留在云门。后来政府为维护这些和尚安全,送去北京,他虽去了北京,心还系在云门,天天叫我回来,我也没办法,天天躲避,跑到某某家里去不想回来。池就骂人:“你不回去,祖师道场辛辛苦苦弄得这个样子,你不要啦!”

  慈命难违!我为什么不肯回来?因为觉得自己年纪轻轻,没有参学,没有修行,也没有能力,回来干什么呢?能维持得了吗?自己觉得没有把握,但是善知识慈命难违,他叫你回来,那你没办法了,去还债吧!所以那时回来抱着的宗旨就是还债,你过去生中在这里欠了债是要还的,心想:“回去就回去,死就去死吧!”就是抱着这个心态,并不是想回来做方丈,没有!一点妄想也没有!我们现在确确实实感觉不够能力,一个祖师道场的担子好重,一千多年的祖师道场,到了我们手里来,如果不好好管理,那就要背因果了!

  临济祖师的法孙风穴延沼,因为找不到接班人,都哭了:“临济的家风到了我手里,没人接法呀!不得了……”后来才找到当知客的省念禅师,接了法,继承家业。一个祖师道场的家业,如果没人荷担,你看苦不苦呢?但要承担得起,要承上继下,要继往开来,真是谈何容易?荷担如来这个担子重愈万斤啊!所以我说,自己死没什么大不了,但如何放得下?没人挑担子……现在当家肯发心,这个道场有希望了,但我们要真实不虚,要死心塌地,要一步一个脚印,要实实在在,不要华而不实。现在社会变来变去,那些当官的丢了乌纱帽,倾家荡产都是为了财色;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把握,遇到境界就不行,因为两脚还没有踏实。

  有人寄了本书给我,大意是说:“你见到鬼不要怕也不要惊,你不要理它,鬼自然走了。”我们参禅也是一样:“打妄想你不要怕,也不要理它,自然妄想就没有了。喊它一声,你看那作怪的,喊破了就没事了。”我有个经验,前几年,鼓楼下面的功德堂里闹鬼,一到晚上,没人敢上去,我就去看一看,坐在那里等到十一点钟,鬼真的来了,在院子里搬木头,搬得咯咯响,其时院子里什么鬼影也没有,我就喊它:“喂!你们不要在这里闹了,闹什么呢?安份点嘛!有什么意见……不安乐的……”喊过就不搬了。我知道这些鬼有意见,把它们放在那里,不给它们念经,又没有东西供养,自然就闹,把碟子丢在地上打得咚咚响,喊破了它就没事了。

  旧社会农村里确实有鬼,要修桥修不成功,修上去就倒塌,就是鬼在喊魂,半夜三更去喊你的名字,你不要应声便没事,一应声就糟糕,把你的灵魂喊走了,要喊若干人数的名字,桥就修成不倒了。我们做孩童的时候,大人就讲这些事,晚上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,喊开门,你不要应声,它喊几声就走,不会有事,如果你一应声,灵魂就跟着它走了。

  我们参话头也是同一道理,把眼睛闭了,鬼敲门也好,鬼喊名也好,你不要理它,美女也好,罗刹也好,不要动摇,这个妄想就没有一点事,如果你心中想着这个女孩子好漂亮好美,那就糟糕,坐也坐不成,妄想越打越厉害,还有什么灵魂不灵魂,都没有了,被罗刹鬼吃掉了。所以有的人坐不下来,越坐越烦,越坐越糊涂,不行了,一定要走。鬼敲门你不要理它嘛!

  有句俗话:“见怪不怪,其怪自败。”得病也是一样,在外头跑,人山人海,什么人都有,吃的也不卫生,又不健康,就容易被传染得病了。这样跑有什么意思呢?过去的祖师就是好榜样,六祖在南华寺就是不出山门,雪峰和沩山禅师也是不下山,几十年都不动。其实久住才有缘,久参才有禅。弘法利生,不到五六十岁都不要去做,要自己脚跟站稳了,八风吹不动,那时才有把握。云门祖师来云门山时也是六十多岁了,住僧六七百人,那才是真正的弘法利生。我们现在有什么把握呢?一点把握都没有,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,口说:“嘿!臭皮囊!”心还是动摇的,因你根不深,脚不稳,一吹就倒了。根深蒂固才出来弘法便没问题了,不怕风吹,稳坐钓鱼船。

  因此,我们现在的年轻法师不要动摇,好好地锻炼十年二十年,到了四五十岁出来弘法利生办道场,才有把握,对自己有利,对众土有利,对佛法有利,要不然恐怕自身难保呀!时间一下就过去了,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三七第四日

  《楞严经》云:“但尽凡情,别无圣解。”用功是转凡成圣的事情。我们为何叫凡夫?凡夫一天到晚向外驰求,攀求外缘,所以贪瞋痴、喜怒哀乐、人我是非、你争我斗。这是无始劫以来养成的习惯,现行熏种子,种子生现行,所以叫习气毛病,这个东西不是一天二天形成的,像河流一样,今天也流明天也流,就成了一条大河。

  每个人都有不同习气毛病,有的欢喜玩,有的欢喜睡,有的欢喜东跑西跑。有个老是要到外头跑,跑到福建去,庙在山上,规定三个月后才发衣单钱,治病才有报销,他还不到三个月,常住不管他,后来又跑到福州某寺,寺里有药店,但他是挂单和尚,最多给两剂药,身边又没有钱,化缘又化不到,很可怜,所以打电话来,说得了急性肝炎,想我帮他,想回云门来,我说你还没有跑够,跑够了再回来吧!你看,静就好,动就心不安,其实外面邪有云门寺这么好啊!

  娑婆世界的人都是众生,什么叫众生?众业所感,这身体是业报之身,所作所为随业而报。过去世偷东西,总是偷,今世变成老鼠了,这就是业报之身。凡夫一天到晚造业,人有的聪明、有的愚蠢、有的老实、有的富贵、有的贫穷、有的漂亮、有的丑陋,这都是业报所感,如是因如是果。出家人整天做好人作好事,拜佛念经,忏悔罪业,解脱业障,这是他的业;没有明心见性的,死后投胎,感得好父母,找个好老婆,但这辈子又再造业;如果没遇到佛法,为了生活就去谋财害命、贪钱受贿、偷东摸西。

  你看,大鉴寺旁边,寺内是拜佛烧香,寺外菜市场活像地狱来的,杀鸡宰鸭、割羊打狗,狗子用把钳子两三下就钳死了。狗于是义犬,有义气能救人,晚上不睡觉守门口,有人来就叫,为什么要它的命?就是要钱,打死狗子去卖钱,狗子过去生中欠了他的债,所以变狗来还债。六道轮回该如何解决呢?生生世世都在造业,还债又还债!

  我们打坐,要回光返照,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。知道了这个东西,拉屎放尿都是禅机,那么你就依照佛的教道导去拉屎放尿,不要到外头去随便拉,不管公共卫生拉得到处遍遢,这个就是造罪,你把它弄得干干净净,就是培福,就是修行,就是转凡成圣。要认识这个清净之心,就要经过修持,一年二年或一辈子,总在那里修,总在那里练,修练功夫日子深,铁杵磨成绣花针。要功夫用得深,不是翻个筋斗就可以成佛的,哪有这么容易呢?不可能的,释迦牟尼佛也要经过三大阿僧只劫,也要培福,也要消灾,就是消除习气毛病。

  所以要有坚定的信念,要有严密的行持,不然紧一下松一下,本来在禅堂里清清净净的,跑到外头就散乱了,这里有吃那里有玩,心又被牵走了,把清浮心念又给放松了。好像螺丝一样,汽车轮子不停辗转,螺丝松掉了就会出问题。有辆车子爆轮胎失事,死了几个人,包括司机。所以轮胎打气过多了不行,车子开得太快了也不行。我们修行亦是一样的,吃饭不要吃太饱,吃饱饭不要跑太快,跑太快胃会爆裂的。用功也是要平平和和,不紧不松,只守着这个话头,观察到有个东西的,有感觉的,有灵性的,不是空空洞洞的,不是同虚空一样,虚空是顽空,死东西,没有灵性,真如妙性是有个性,有灵知灵觉的。

  镜子本来有光,只因被灰尘蒙住了,经过磨擦磨擦,转凡成圣,把脏的东西习气毛病除掉了就会放光,任何东西都能照得见,所以这个灵性来了,红的绿的,男的女的,什么都知道,主要经过长时间磨练观察,把凡情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扫除,把念头打死,把情识全部转变过来成了悲智,成了真如妙性。明池师一回来就把方丈室打扫得干干净净,江居士也是一来就搞卫生。修行就是搞好心里的卫生,心田里的杂草、脏东西,你好好地去洗去刷去清理,这才是用功,适才能转凡成圣。

  大菩萨们有修持,变什么都不怕,那是智慧的作用,愿力的作用,不是情识的作用。我们去投胎是种缘,业缘牵起走是情识的作用,所以叫“业报之身”。习气毛病的种子如瀑流,好厉害的,晚上做梦,就是种子生起现行而牵着你走。你说:“现在我知道了,穿衣吃饭都是我的心在起作用。”或许你晓得说,但你还没有静下来,无明烦恼的根还没有拔掉,一遇境界就做不得主了,所以要在这里经过很长时间的磨练。

  《四十二章经》云:“触境无生难。”遇到境没有心,同虚空一样,像镜子一样,无来无去,那就有把握了,那就不增不减,明镜当台。我们现在没有把握,遇到境界会沾染,好像一块白布会遇色而染,遇到红色就是红色,遇到黑色就是黑色,你这块布不可能不被染着的。所以我们用功,最好在这个地方十年二十年不动,过去祖师就是这样,一辈子不动,天天锻炼,把基础打得牢固,就不动摇了。所以转凡成圣就是把那些东西去掉,将八识田中的种子拔除,要把黑暗打破,要把罗刹女消灭。否则,一天到晚无明跟着你,要发财呀,好吃好穿呀……

祖师殿旁边住的是谁?不知搞什么,总是有声音,他的习气毛病就是喜欢搞音乐。有些人一个女人不够,两个女人不够,要去玩女人,玩到宾馆里把门关起来,煤气中毒死了,两人死在一起,脱得光光的,报纸上写“一对狗男女”,这有什么意思?就是习气毛病人深了。狗的习气毛病就是吃屎,闻到屎它就要吃,所以你要狗子不吃屎是不可能的。猫的习气毛病是捉老鼠。人呢,每个人的习气毛病不一样,好比我们的衣服脏了,看看脏的是什么,是泥巴还是油渍,泥巴用清水搓两搓就干静了,若是油渍就要用去垢粉大清洗。要“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”,首先要把自己的习气毛病降伏掉,多看经、多拜佛、多持咒、多打坐,但这不是一天二天能做得到的事。你不要急于去弘法,先把自己的修持问题弄清楚来,要有本事了才可度众生,真正能够度众生是要有定力,要有智慧的。

  唐僧取经,孙猴子在八卦炉里锻炼,炼得一对火眼金睛,一看就知道谁是妖谁是怪。我们打坐就是要锻炼这双火眼金睛,你看经书和打坐就是在八卦炉里锻炼,经过锻炼后,眼睛一看就知道谁是真的,谁是假的,那个是魔境,这个是正邪之风。音乐用得妥当可以做佛事,用不好就不行,一天到晚迷于音乐,自己的真猴子被假猴子牵走了。

  没有把握就不要去度众生,否则会被众生度走了。有很多讲经法师、方丈和尚,弄来弄去就被皈依徒弟拉走了,今天跟在一起,明天也跟在一起,不是徒弟皈依你,是你皈依你徒弟,你有什么办法呢?没把握最好不要去做,最好把自己的根本问题弄清楚来,不动摇了,心死掉了,像释迦佛一样,见那些魔子魔女来扰礼,就说:“你们来干什么?你们这些臭皮囊!屎尿桶!”他看出问题来了,这些男的女的、老的小的,哪个不是臭皮囊;都是皮肉浓血,一肚子都是脏东西,哪儿有好东西呢?没有,脏得不得了!

  过去有一个富家小姐,到寺里去设斋供众,师父们在禅堂用功,她硬要把鞋袜送到每一个人的手里,还要亲自给他们穿上,说要跟他们结结缘,这样一来,师父们心里乱套了。老和尚知道了,对小姐说:“糟糕了!这不但没有功德,反而罪过无边,会堕落的,你扰乱了禅堂师父们的道心呀!”她问:“怎么办,能不能挽救呢?”老和尚说:“是可以挽救,但你舍不舍得呢?”她说:“师父!只要能挽救,我就舍得。”老和尚说:“那你到厕所去上吊,不要让人拿下来。”天天吊在那里,尸体渐渐就发臭了。师父们一到厕所就闻到臭味,要掩着鼻子:“龌龊而臭得要命!”转头赶快跑掉了。

  这就是臭皮囊,还有谁会喜欢她呢?还会有谁说她漂亮吗?就这样子挽救了出家人的道心,增长了他们的道心,破了他们的爱心:“哎呀!这人真是臭皮囊,又臭又脏,一堆浓血,还有什么好贪恋啊!”

  人就是这样的,看破了就没事,我们现在参话头也是一样,把那些事情参破了,把妄念转过来就好了。七点钟了,就讲这么多吧!


三七第五日

  不进禅堂来,干什么去了?功夫到家啰!无内外,无始终,怎样用功都一样,什么禅堂不禅堂,拉屎放尿是禅机,穿衣吃饭是神通,嬉笑怒骂是游戏。过去祖师就是这样,打你一拳,踢你一脚,这就是对机,所以寒山与拾得两人,就是一天到晚你对着我笑,我对着你笑,就是不讲话,他们就是这样子弘扬佛法。寒山拾得的诗偈可真有意思:“有人骂老拙,老拙只说好,有人打老拙,老拙自睡倒;涕唾在面上,随他自乾了,我也省力气,他也无烦恼。”

  我们做不做得到?昨天有个人跑来,拿着香板跪在我面前,要我打他,我就不打,莫打痛了我的手。你要真有惭愧心,就把工作做好来,不要东跑西跑,叫你不跑你偏要跑,现在叫你走,你又不肯走了,迁你的单也不肯走,耍赖了!人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,有个小孩说要出家,看你能住多久,住久了又想家了。昨天给他买了一个手表,问:“手表好不好?多少钱知不知道?“不知道!”“刚好一百块钱。”你看,要是在家里,找十块钱都不容易,现在出家了,你要手表就买给你,所以就要专心读书,不要懒,要听话。物质变精神,现在社会上不是物质变精神,而是物质迷精神,昨天讲的 财迷心窍,不就是物质迷精神吗?出家人要看破它,不能被境界所转,到外头是条苦路,过去上海一些小和尚都是被人“吃掉”的。

  那些有钱人家都没有儿子,最多生个女孩子,为什么呢?要有福报呀!他家里那么多的财产,你没有福报怎么会跑到他家里去投胎呢?没有儿子的缘,没这个种子,儿子也没有福报接受这么多财产。为什么穷人多富人少?因为做坏事的人多,做好事的人少,所以要懂得这个道理,要多做好事,多种福田,将来虽不开悟,不了生死,投胎投到有钱人的家里也好,投到穷鬼家里就要命了!

  现在这个时候在湖南正是“四九三十六,檐前绞蜡烛”,要下雪了,屋檐上吊着长长的一根根的冰条,叫“凛管子”,“檐前绞蜡烛”就是这个东西,冷得你要死。那个时候,我们还要打赤脚到雪地里去挑东西,你看可不可怜!我还记得穿双草鞋,没有袜子穿,剥片棕叶包着脚就去挑大粪,上街买东西就要走路回来,因为没有钱,人家有钱的坐轿子有人抬。过去有位皇帝坐在轿子里,手攀了一下帘子,就受了寒,伤了风,赶快请御医来看病,御医说:“主子没有什么病,只是一指之寒。”只是一个手指受了伤寒。

  我们那时候到雪地里去挑东西也没有受凉,现在你们可不行,好冷,跑到厨房去烤火取暖,其实你们若肯把腿子一盘,身上就发热,话头一提,管它下雪也好,下冰也好,都冻不死的。你们变得娇了,娇了不好,要你们去做点什么都受不了,你们还觉得太严紧了!其实紧点不好吗?总好过你们到外头去跑。要知道在禅堂里用功是福,即使你拖我也不出去,你打我也不出去。昨天愿炯法师所讲“不要动念头,开口即错,动念即乖。”乖,就是不对,就是错了,讲的东西是通过语言,离开真如妙性好远了,所谓“差之毫厘,距之千里”,念头一动就离开了自己的本来面目。

  唐僧取经,孙猴子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,他真的能翻十万八千里吗?其实是指我们的第六意识,第六意识就是孙猴子,要到北京的念头一动,这个心就到了北京。我要去极乐世界,一个筋斗就到极乐世界去了,这就是一个念头,即是孙猴子一个筋斗。唐僧很有办法,你调皮不听话,我来念紧箍咒:“唵嘛呢叭味吽,唵嘛呢叭咪吽……”痛得孙猴子在地上打滚:“师父,我头好痛好痛,莫念了……”孙猴子就不调皮了。你们这班小调皮,我也要想个办法令你们头痛起来,你们就不会跑了,你要调皮,我一念“唵嘛呢叭咪吽……”你就头痛,就不跑了,可不是开玩笑的!

  娘在家里挂着儿在何处,儿在外头突然打喷嚏,就知道是妈妈在念他,就赶快回家去。娘生气,儿也生气,这就是母子连心,心心相印。厨房里有位梅州来的,他娘怀他时很奇怪,他在肚子里动一动,娘看得清清楚楚,她知道过去生中有这个善根,有这个种子,所以一定要送他做和尚,她自己把家里处理好了也要出家。

  我们的娘是阿弥陀佛,是释迦佛,是观音菩萨。释迦佛念不念我们呢?观音菩萨念不念我们呢?念兹在兹。但我们念不念?不念。念佛的人,忆佛念佛当来必定见佛,所以你要忆念阿弥陀佛,死后往生极乐,回到佛身边去。我们打七要回光返照,就是回头是岸,所以叫浪子回头,就到家了。

  六祖菩萨讲得真好:“直心是道场。”要平等,不弯曲。弯曲就是东想西想。过去人家问大珠慧海禅师一天做什么?他说:“饥来吃饭,困来眠。”“这样哪个不知道?我一天也是吃饭睡觉。”禅师说:“你吃饭与我不一样,你吃饭嫌这个淡那个咸,一天到晚在那里挑选;我吃饭就是吃饭,终日吃饭没有嚼着一粒米,吃饱就算了。”

  过去祖师住山就睡在地上,哪儿有床铺呢?没有,但心里知足,心里清净,没有贪心,一无所求。我们现在把床铺弄得又软又暖,还要花被子,女众就是喜欢花被子,绸缎绣花,还要红色的。你看出家人有什么,一件烂衲袄一穿,没一点事,贼也不会来偷,病了就躺下来,饿了就吃点东西,无有挂碍,这多舒服,所以心似琉璃,通明透亮的。

  你这个小鬼,那天是不是拿了人家的手表?你喜欢手表,心想没钱买,也买不到,就打了一个筋斗想办法,看到人家不在家了,拿了戴在手上,心就不直了。所以说心要直,心如虚空,心不动摇,管它手表不手表,手表不会出面包,出面包我也不理它,再好也不理它,就是直心。起贪心就生执着,起一念就被人拉走,被女孩子拉走了,去做她的奴隶。罗刹鬼子国专门变些女孩子,漂亮得很,那些贪色鬼,心里起念头:这个姑娘好漂亮,到她那里玩去,一到她那里,罗刹鬼就把他吃掉了,不知吃掉多少男孩子。

  《聊斋》上尽讲鬼狐故事,狐狸精专门变成漂亮的女人,只要你心一喜欢,他就把你吃掉。有个抹药的,到山上碰到了狐狸精, 是两姐妹,住的地方好漂亮,宫殿楼阁样样都有,要把他养着做坏事。有一天姐姐不在家,妹妹不知什么事不如意,就把他吃掉了。姐姐回来不见人,两人就对着骂。骂什么?有人听得懂狐狸的话:“你为什么把他吃了?”“他不听话呀,他没有用呀……”现在社会上狐狸精多得很,专吃人,报纸上天天都载。

  我们不要动摇,不要起念头,起念头就保不住了。为什么保不住呢?不是保色壳子,而是法身慧命保不住了。我们在禅堂里打坐就是为了法身慧命,人家得了道开了悟,还要住下三年,保养圣胎,就是保养法身慧命,把戒定慧的命增长。好像保皇太子一样,好好地保护皇太子长大,做了皇帝就太平无事。我们在禅堂里修行用功,天天在这里转,天天在这里参,就是保着这个皇太子,保着这个法身慧命,保着它不被外境所转。

  《楞严经》云:“心能转物,即同如来。”心被物转就是生死凡夫,心不被外境转,就是修行菩萨。你要是被外境所转,连出家人的本色都保不住了,还谈什么了生死呢?所以莲池大师说:“境风浩浩,凋残功德之林。”外面的境界像风在吹,吹得你飘飘然,颠颠倒倒,还有什么功德之林呢?有人骂你:“你是坏蛋!”“你骂我坏蛋,老子揍死你!”就打架了,这都是境风。“八风吹不动,端坐紫金莲”,苏东坡曾有这个境界,但到头来亦给佛印禅师一屁打过江。

  我看你们这些小和尚,你姐姐来了,看你跟不跟她回去,回去就是走苦路,不回去留下做和尚,那就有把握了。我不要那个家,还有什么家不家?问你姓什么?我跟释迦佛姓释,我不姓莫了,不是莫家的人,是寺里的人了,那就拿你没办法了。你要是回去看姐姐妈妈去,她们说:“你这么小出家做什么?你看肉多好吃,吃点肉,把身体补一补嘛!”你一劝她一劝,肉一吃:“肉真的好好吃!”舍不得了,不想吃青菜了,回去吃猪肉了。

  农村里哪有猪肉吃?你们家里一个月能吃几次?你不知道,但我知道!我们那个时候家里吃猪肉是有时间的,过年过节,过端阳,过八月十五,那就有肉吃,平时你想吃肉,想啰!靠不住的!过年过节拿回来的猪肉还不是什么好肉,是肥猪肉,拿回来做油的,哪有瘦肉给你吃?莫想!农村里穷得要命,你还不起来,还不去放牛,牛在打栏了,那你就只好去放牛了。

  我们在这里多好多自在呀!所以做出家人,做如来的弟子真是胜过做皇帝。那时忠国师十五六岁还不会讲话,有一天,遇见一个和尚就跑过去问:“师父,你慈悲度众生,我要跟你出家去,请收我做徒弟。”十多岁都不会讲话,看见和尚就讲话了,奇不奇怪?和尚说:“我不行,你不能拜我为师,我还要朝天台山去,你干脆去广东拜六祖吧!”“广东我没有去过。”“你向南走就是了。”他就这样不回家一直走到南华寺,跪拜六祖说:“我要出家,请收我做徒弟。”六祖说:“你不要出家,你还有六十年天子命。”他说:“我一百年都不干,我要出家!”就这样在南华寺出家,礼六祖为师。六十年天子不做,做和尚,后来当了国师。

  我看你们回去做什么好呢?做个县老爷好?还是在这里当小和尚好?时间到了,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  会用功的人身体健康,不会用功的人身体就不行。这个身体要调理,总在跑的心也要调理。小孩子哭脸怎么调理?给他一粒糖果,你看这糖果多好吃,他就不哭了。小孩子哭脸是有原因,一是肚子饿,当娘的赶快把奶子给他吃;其次是有病,就要找医生看;另一个既不是饿也不是病,是业障,那就要到庙里拜拜菩萨或敬敬祖宗。

  祖宗死了就是鬼,鬼属阴,我们现在属阳,眼睛一眯属阴,《楞严经》讲述很多阴魔,“色受想行识”这东西都是阴魔。父母死了,祖宗不安,或者山坟埋得不好,它就会找你或找你亲属,或找你小孩,你就要用食物、纸钱到山坟前去拜祭,小孩子就不哭了。过去民间会算,如诸葛亮、到伯温前三百年后三百年都能算,一算就知道是那个祖坟出问题,现在的人根本就不会算,没有那个本事,都是骗人的!

  现在做和尚了,管它什么鬼不鬼,只是一个妄想,妄想也是鬼神来的。六祖讲“虚妄是鬼神,慈悲即观音,喜舍名势至,能净即释迦,平直即弥陀。”就是讲这个道理。我讲是“鬼来敲门不要怕,鬼来喊也不要理。”现在社会上搬神弄鬼,因此鬼怪越弄越多,只要你提起正念,什么鬼怪都没有了。在家人有阳气,我们出家人有正念,有哪几个和尚被鬼打过?没有呀!在家人就有被鬼打,我们寺门口种菜的地方有鬼,有个人不知在那里看什么,被鬼打了。你们不要乱跑,不但那里有鬼,到处都有鬼,你看不到它,它看得到你,你讲话它听得到,它讲话你听不到,平时要注意,勿乱讲鬼话,鬼会生烦恼,会不高兴的!

  其实鬼与人是在一起的,人见不到鬼,鬼见得到人,你若没正气,鬼就害你。如放焰口,金刚上师三业清净,焰口放得如法,就能够超度祖先,超度冤亲债主,不然就没有什么意思,有的不但没意思,鬼还会找上你这个金刚上师,找你干什么?让你颠颠倒例,让你胡思乱想,自己都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,地方好大好美,吃东西好大一碗面条,很好吃……实际上是鬼要作弄你,拿些蚯蚓变面条让你饱吃一餐,你作观想如饮甘露时,鬼就化身来干扰,让你观想不成功。鬼有好鬼或坏鬼,有的鬼吃不饱就算了,就走了,有的鬼吃不到就起害心,让你又冷又热,或拿碗蚯蚓面给你吃。现在的人也是一样,一不高兴就桶你一刀。

  我们打七,要看自己有没有正知正见,有正念鬼见你就是舍利塔,是佛像,满身放光,三十二相都圆满,即五体投地向你磕头;没有正念,坐在那里打妄想,又想发财,又想当官,又想开悟,又想成佛,又想得神通,一天到晚想个不停,头脑就迷糊了。有人想得神通就持咒,有开智慧咒,有长寿咒,林林总总,不知持哪个咒好?明义师就是翻看藏经,这个咒能得神通的,那个咒是开智慧而速得成就的,所以这个咒也念,那个咒也念,翻来翻去不知那个咒好,就乱糟糟了,本来人很好的,就这样搞出神经病来了!

  我告诉你,神通是没有的,穿衣吃饭就是神通,拉屎放尿就是神通,参禅打坐就是神通,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神通呢?你本身就是神通,讲话也是,吃饭也是,否则你怎会讲话?怎么知道适菜是咸 的那莱是淡的?腾云驾雾,飞檐走壁是神通,但都要经过打坐,经过锻炼才有。你天天念观音菩萨,天天观察,反观观自心,心朝无上道;你参话头也是一样,反观观自心,心朝无上道,要观察自己,要回光返照,久而久之就会有神通。

  六祖问惠明禅师:“你既是为法而来,那你什么都不要想,既不想善也不想恶的,看看什么都不想时是怎么样子?什么是你的本来面目呢?”(我们现在坐在这里也是什么都不要想,不要想内,也不要想外,也不要想神通,什么都不想,就坐在那里,静静地,你看一看到底是什么,什么是你的本来面目?)惠明当下开悟,问:“除了这些,还有什么密传没有?”六祖说:“我跟你说的都不是秘密,要返照,密就在里面。”

  所以眼睛不要向外看,向外看就被姑娘拉走了,就被那块猪肉拉走了,就被狗肉拉走了。听说狗肉很好吃,这里的老百姓卖掉被子也要吃狗肉,狗肉又香又好吃,吃了晚上全身发热,被子都不用盖。你若听他的,吃了狗肉就不用盖被子,一餐狗肉就吃掉了一张被子,所以不要被人骗,不要让妄想骗了,打妄想就不能成正觉。若没有正气,邪魔鬼怪就盯上你,让你颠颠狂狂;若有正气,这些邪鬼就找不到你。

  有一年,有一帮外道从新加坡来云门放焰口,有男有女,女的就在门口跳呀跳,我叫不要跳,她们不听,我就把她们拉出去,那些男的就动手打我,一打就打成了一堆,一打就连金刚上师也下座了……于是去报案,公安局来了,后来不知为什么又把他们放走了?那些和尚就不得了,被他们打伤啦,点了穴位啦……其实一点事也没有!

  明普师不知是谁作弄她,总是有东西拉她的脚板心,因为她在楼上做衣服,有个男的住在她下层,心里不服,你是女的,我是男的,住在我楼上,我就要害得你死不死活不活,画个什么鬼东西,放在那里,她一个不留神就睬到了,这些就是邪符邪画,多得很,但若有正气,这些都陷害不了你。

  我们用功不能生烦恼,不能起瞋心,不要求神通,你老老实实打你的坐。你过去欠人家的债也好,偷人家的东西也好,不管它,过去心不可得,好好在这里参话头,久而久之话头就参透了,久而久之就神通自在,到那时这些鬼不但不害你,还给你磕头,这是一尊佛,这尊佛在放光。关键是自己不会用功,想这里想那里,又怕开不了悟,得不到神通,心中种种妄想,虚妄心一起,鬼神就来了。现在时间过得很紧,好好参吧!


三七第六日

  禅堂里是讲“心地法门”,没有什么好讲的,扯来扯去是消磨时光,悟道就在一刹那,一下子就开悟了,扯这么多干嘛?扯来扯去只是让你生起信心,懂得因果,懂得一些佛法。过去老和尚也没有这么多的话讲,从二祖慧可至六祖惠能和后来的祖师,个个都没有什么话好说的。云门文偃祖师去参睦州道踪禅师,天天去求见,禅师终于肯开门,但才打开门就说:“快讲!快讲!”文偃刚要开口,禅师猛地将他一推,把门一关,文偃被压着脚,就开悟了。哪有得讲?根本没有什么好讲的,就是等你动念开口时,猛冲一下,就靠这一下开悟了。对一般众生就要开口讲话,那是不得已。

  我们也是在参话头、打香板、敲犍槌,正是用功得力时,一槌敲下去,猛然一惊就开悟了。老和尚开悟也如是,正在用功时,倒茶水的人一不小心把开水烫在他手上,一惊就开悟了。开悟就是这样,像电灯的开关,一按就亮了。“心地法门”是不按就不悟。

  过去有位禅师什么都不干,一天到晚就是挑水,北方的水是从井里摇上来的,挑水又重又辛苦,时间长了,绳子断了,水桶“啪”地一声,掉在地上就开悟了。不管什么时候都在用功,突然“啪”地一声,一瞬间一惊就开悟了,所以能不能开悟,就要看你平时用不用功。你们现在用什么功?都是跟人吵架,心散乱得很,所以你一天到晚要好好看管适尊佛。

  祖师外出参访善知识:“请问和尚,什么是佛?”答:“你就是佛。”就开悟了,自己也承认了,不怀疑了。有些知识份子的文章写得好,就是不信佛:“自心是佛吗?佛在哪里,哪里有佛?”达摩祖师所讲:“心即是佛,不向外求。”《金刚经》也讲:“若以色见我,以音声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见如来。”见佛像庄严就去拜,那就错了,这是心外求佛,求假佛是邪法,不能办道。自己的心才是真佛,心外无佛,心外无法,所以一切不离自性,向外求是执着心。

  天天有人来找我,好像和尚就是神仙,什么都知道,和尚就是观音菩萨,求男得男,求女得女,所以做生意的找和尚,没生育的也找和尚,和尚真不易当啊!不是开玩笑的,要观机逗教,开导他们,昨天乳源有两人要结婚,来找我这个和尚选日子,我说:“你们结婚,日子自己选,云门祖师说『天天是好日』,如果你天天做好事,天天都是好日子,如果你天天做坏事,天天都是坏日子。结婚时,不要宰鸡杀鸭,最好放生,就是好日子。”他们也听话,结婚那天真的去放生,也算难得!

  这些是讲世间法,离不开这个心,变人变鬼都是人来变的,心生种种法生,心灭种种法灭,一念善生即天堂,一念恶起即地狱,都是你的心。要想生个孩子就要多放生,有人到四十多岁还没有孩子,因为他是开饭店的,天天杀生,儿女都给他杀光了,后来不干,把饭店改作别的事,天天去放生,结果生了一个孩子,这就是佛法,你的心转变了。

  观音菩萨有鱼篮观音,即是叫你多放生,还有送子观音,多放生,观音菩萨就送个儿子给你。你们这里面可能也是观音菩萨送来的,老和尚就是观音菩萨送的,他妈妈四十多岁还没有儿子,就到乡下观音庙去拜拜,是夜梦见观音菩萨骑着老虎头顶而来,观音菩萨就给她送儿子来了。六祖菩萨也是观音菩萨送去的,在娘胎六年才出生。这虽是世间法,但世间法也是佛法,佛法不离世间法。

  般舟祖师住茅蓬十三年,衣服磨穿了也不管,烂了就用树皮一包,补都没有时间补,也没有布补。太守去看他,他从灶里拿出煨熟的芋头,两人分着吃,他边吃边流口水鼻涕,把口水鼻涕一起吃进去了,太守说:“师父,你把鼻涕擦一下再吃吧!”“哎呀!那有时间擦鼻涕,还有什么不能吃的?”报纸上载,小孩子吃屎,回去告诉父母,父母跑到学校,找到那个教唆的小孩,说你教他吃屎你自己也得吃,这下没办法了,只好跑到厕所去拿屎吃,搞得一身臭,回到家里被父母责骂。小孩子不懂事,教他吃屎就吃屎,天真烂漫,没有分别心,不知道臭。大人就不行了,分别心重。

  丹霞祖师就是天真烂漫,未出家时进京赶考,在客栈遇见一个和尚,和尚问他:“做什么去?”他说:“考官去。”“考官不如选佛。”“信佛要到哪儿?”“你到江西马祖那里去吧!”到了江西,马祖说:“你的师父在南岳。”他又到南岳参访石头祖师,石头祖师什么都不要他干,有一天叫大家去铲草,大殿门前好多草,“铲光来啦!”大家各拿铲子去铲草,他却不去,打一盆水,拿把刀,跪在石头祖师面前要剃头,你看他多么灵!

  所以出家人要有大智慧,没有智慧就不能了生死。其他人真的拿铲子去铲草,他却要铲除头上的草,要剃头,祖师给他剃了头,正准备说戒,他抱着头就跑了,一直跑到马祖那里,骑上大殿佛像,大家一看,不得了,来了个神经病,即刻报告马祖,马祖看了,也不骂他,说:“我子天然也!”他就跑下来,高兴地说:“多谢师父赐号。”因此他的“天然”法号是从马祖取来的。很了不起,那么聪明伶俐,我们就没有这么聪明啊!

  看他整天嬉闹,心却用功而不离自性,他见到石头、马祖就已经大悟了。有一次,天气很冷,他就把佛像搬下来,劈了烧火烤,当家师不知用功,没有境界,呵骂他为什么把佛菩萨烧了,他说:“我烧舍利。”“你疯呀!木头做的佛像哪有舍利呢?”“没有舍利那我再烧两尊吧!”结果丹霞烧佛没有罪,当家不聪明,没有见性反而有罪,眉毛都烧光了。丹霞见性了,破当家的相,他不知自心是佛,一天到晚心外求法,把木头当真佛。所以丹霞祖师就有这么高的境界,真了不起!

  如何用功呢?要会用功,不能埋没了自己这尊真佛,去向外求假佛。离开自心一切都没有,一切都是自己的心在作用,这是木头那是佛,都是心在打妄想。你是江西人,他是湖南人,这个是男那个是女,起种种分别,本来没有江西湖南,本来没有男女相,都是自己虚妄执着。人一起执着,不是头痛就是心脏不好,总是有病。肚子怎会痛的?总在运气,把气运到肚子,就把肚子弄痛了。头怎会昏的?想东想西,想发脾气,就把气运到头上去了。所以用功时要放松,自自然然的把腰挺起来,精神抖擞地不知多舒服。

  二祖参达摩祖师就是为了安心,我们的心就是不安,整天打妄想,心安定下来,不知多舒畅,坐下来既不想吃好的,也不想穿好的,既不想父亲,也不想母亲,什么都不想,心如虚空,坐在那里自自在在,明明朗朗,这就是安心啦!现在你们的心咚咚地跳,东也想西也想,充壳子,讲是讲非,整个心就不安了,该要请达摩祖师来给你们安一安心。

  现在是第三个七,功夫应该用得纯熟了,一天到晚心如虚空,无所需求,一切穿衣吃饭,拉屎放尿,迎宾送客,嬉笑怒骂都是不离自性。不管笑也好闹也好,只要不忘记自己就行,忘了自己就乱来了。一切都是不离自性,心安一切都是佛法,心不安一切都不是佛法,最好的东西都不能满足,一天给你一万块钱也不满足,若心安定,内心满足,吃杂米饭,喝淡汤,感觉很有味道,心里舒服,安心安心,就是要安下心来。

  现在你们安静了三个星期,身心不能分离,离开身就没有心,离开心就没有身,要弄清楚来,不要认为色壳子无所谓,那就错了,身不能离心,心不能离身,丹霞祖师烧佛像是为了破我们的执着,其实心佛一体,法界一相,男女平等,这就是佛法,一离开自心向外驰求,就不是佛法。你们打坐就是实践,实践出真知,离开了观心就不能开悟。不好好打坐,不好好观心,不好好觉察,哪来大彻大悟呢?

  明天是释迦佛诞,本来今晚要拜愿,但没有时间,这是个纪念,是个勤策自己道心的因缘,坐香就是最好的纪念,就是最好的道心,能把这一枝香坐好,就是报佛恩,任何事都能办好了。坐香是最大的事情,最能解决问题,我们要兢兢业业用功。

  还有二个七,明天早点起来上早殿。休息时候就休息,不要弄得颠颠倒例,休息不好,话头也参不好,空过光阴。早点开静!


三七第七日

  他们都不想进禅堂坐香。禅堂的功夫是最不好用功的,不像学校有个书本照着做,文字刻在书本上看得见,这里没有书本,用功又看不见心是什么,其实心是看得见的,“明心见性”就是要你明白这个心是什么,明白了就好办。

  祖师讲得好清楚,“在眼曰见,在耳曰闻”,看得到的是心,听得见的是心,走路的是心,吃饭的是心,讲话的定心,睡觉的也是心,如果不是心,就如死人看也看不见,听也听不到。凡是动的都定心,并不是手在动,这你就要观察了,盘起腿子,闭着眼睛,一无所有,心是空的,万法皆空。起心动念也要观察,手里拿着梨子才会张嘴去咬,没有梨子怎么会咬呢?有个地方玩才会去玩,有对象才会动,没有对象就找不到心,心如虚空,一无所有。你试试看,闭上眼睛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什么境界?

  释迦佛悟道,他是怎么悟道呢?他是夜睹明星(即是光明,毫光闪闪)而豁然悟道。如果闭着眼睛睡觉只有一团黑暗,精神抖擞时看到的是智慧是般若。般若就是全身毛孔放光,似有一层如大火炬,如八月十五的月亮一样,满天放光,照到那里都是光明,就是开悟了。老和尚在高旻寺开悟前,远远看见河里的船,谁上厕所,谁做什么,他坐在禅堂里都看得清清楚楚,这是开悟前的事,他真的开悟了,遍地光明(即是心光,心地的光明),如大火炬,只有光明,只有智慧。

  释迦佛看到明星,毫光闪闪就开悟了。我们为什么不开悟?就是杂念太多了,思想太混乱了,还没有了生死的思想和精神,只想去玩。永嘉禅师没开悟前,看了很多经书,着书立说,他说:“分别名相不知休,入海算沙徒自困。”三藏十二部经典这么多,是看不完的,如入海数沙,最终还是要回光返照观察自己的心,所以过去祖师不拜佛、不看经。全山高旻寺禅堂里不准念佛,念一句“阿弥陀佛”即叫你挑水洗禅堂,你把禅堂弄脏了。哪里是禅堂?是自己的心嘛!禅是什么?禅就是心,明心见性,见了性就是禅,外离一切名相就是“禅”,内心不动摇就是“定”,外禅内定名“禅定”。一天到晚在外面跑,哪来的禅定呢?哪来的智慧呢?像小孩子不知道被骗,上街去玩去吃,就被拐卖了,现在多得很。

  大人也是被名利财色所骗,所以出家人不要被外界所转,被文字所转,首座和尚就是不听我的话,一天到晚背着本经书,白天一餐饭,夜里不睡,打起坐来昏沉,把身体弄坏了。当然,看经也是好事,也是修行,但根本的修行是明心见性。你看六祖一字不识,明心见性后,天龙八部都来护持不在话下,袈裟一抛,飞至天上,四大天王各拉一个角,把曹溪南华寺方圆几十里地都覆盖了。六祖虽一字不识,但他明心见性后就神通自在,那些读了很多书的,哪有这种本事?不能相比的!如果没有了生死,即使把《法华经》读得背得滚瓜烂熟,也不能解决因果轮回的问题,来生还要投胎。六祖就不用投胎了,那个时候的他,明心见性后心如虚空,没有生死可了,因果亦没有了,哪里有因?哪里有果?哪里有人?哪里有鬼呢?什么都没有,心如虚空,如释迦佛一样涅盘寂静,一切都是自心。

  所以说:“心心心,难可寻,宽时遍法界,窄也不容针。”开了悟,十方法界,山河大地都融为一体,根本就无戒可持,无生死可了。观音菩萨寻声救苦,千处有求千处应,菩萨的心是千江有水千江月,万里无云万里天,如斯境界,又何来有生死、因果、人我?根本就不存在。真的明心见性了,还有什么看经不看经呢?所以六祖菩萨把经书都撕掉(坛经上没记载这段公案),是为了破人之执着心,这是庄子那是老子,这是金刚经那是地藏经,总在分别。

  心即是佛,佛即是心,心外无佛,心外无法,心外无众生,故此一切一切皆是三界唯心,万法唯识,手动也是心,脚动也是心,睡觉也是心,讲话都离不开心,如果没有心怎么知道讲话呢?但自己不知道,看不见。所以要用功,要回光返照,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,明白一切都是心的作用,我们就从这里下手用功,要看住这个心,不要让心被境界所转,自己要有把握,把握自己的心。所以开了悟的人,明心见性的人,头头是道,处处无障碍,处处无是非。

  出家人在禅堂里打坐是根本问题,没有事就该来坐一坐,打七就更应该来坐。我们现在还没有了生死,要有个环境,禅堂里气氛不一样,心能收摄,办道容易得力,出了禅堂门气氛不一样了,到了外面心就散乱了。散乱心是什么?就是平时的习气毛病。猫为什么白天睡觉?因为白天老鼠不出来,老鼠喜欢黑暗,天一黑就出来了,猫知道老鼠这个时候出来偷东西吃,我就这个时候来捉你。

  人的习气毛病也是一样,到外头去玩,玩是有物件的,眼根对色尘,耳根对声尘,没有对象你怎么会去玩呢?所以你要认识这个东西,要知道六根对六尘,产生六识,即是十八界,你坐在这里回光返照,什么根尘不根尘,根本不存在了,“灵光独耀,迥脱根尘,体露真常,不拘文字”,不生不灭就成佛了,没有生死,没有因果,没有天堂地狱,没有是非,不拘泥于文字,不拘于男女。“但离妄缘,即如如佛”,我们尽是一些妄想,离开了妄想就是如如佛。你不去闯祸,不去打架,走到那里都帮人家做事,不管张三李四,心里如如自在,就是如如佛。如果不是老乡就不帮忙,不是亲友就不干,那就不行了,你们读书要体会这个精神,懂得这个道理,读书要读得有用处,不能光会写几个文字,写几篇文章,办个刊物就算,现在许多刊物都不是由心里写出来,没有用的。

  出家人平时要注意行住坐卧,不要放纵自己,自己管好自己,玄奘大师七岁出家,都晓得照顾自己,你们现在十多岁成年了,还要别人管吗?成佛要自己成,别人帮不了,修行要靠自己用功,对自己负责。我们这里打坐要求不严厉,还足很松懈的,真正的坐香哪有这样子?你若去金山高旻寺挂单,先要在客堂里盘起腿子坐一枝香,否则,想挂单,想赶斋……靠不住的!所以金山高旻寺的“腿子”出了名,没有腿功,斋都超不上呀!

时间到了,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四七第一日

  “生死事大,无常迅速。”我们平时不注意这个问题。人命无常,死时不分男女老少,社会上多少枉死的,如飞机、汽车、火车、轮船等经常有意外发生,所以人命是脆弱的。

  人身得来不容易,世上众生,在人道的究竟有多少呢?我们只看到那些庞大的动物,还有天上飞的,地下爬的,水里游的无量无边众生,但人类有多少?很少。因此人身难得,不要自暴自弃,得人身是无量劫修十善、持五戒来的;杀人的马上堕落,不能做人了;发神经病的更麻烦,“宁可终生不悟,不可一日着魔”,着了魔就麻烦了,胡思乱想。

  小西天有位尼众,读了很多书,就是执着心太重,文字障好厉害,谁都讲不过她,歪理辩驳,我问她:“看什么经?”她说:“看六祖坛经。”“经中讲些什么?”“本来无一物。”着境了!执着文字,什么境也没有,什么因果也没有,什么戒也没有,本来无一物。我平常说:这个心在眼曰见,在耳曰闻,那你就不要执死这个东西,若执着眼睛就是心,耳朵就是心,那就只见物不见心,不见灵性;眼睛与耳朵是物不是心,用功不要弄错,错了就麻烦呀!

  为什么要回光返照呢?反闻闻自性,反观观自心,要明心见性,迷了性就变成了心,悟了心就变成了性,心与性是一个东西,不是两个东西,所谓“应观法界性,一切唯心造”,都是心在操作。你想做什么?我想成佛,那你就要多拜佛,多看经书,但光拜佛光看经书是成不了佛的,你看释迦佛他什么都懂,什么都知道,还不是要坐在菩提树下夜睹明星而悟道。你们研究教理,道理归道理,用功不在书本上,书本没什么作用的,要反闻闻自性,反观观自心。

  你们一天到晚管好自己的妙明真心,不要向外驰求,一切都是无常的。昨天热得要命,今天又冷又下雨,变化无常;人跟气候一样,遇到好环境就见异思迁,喜欢追求,遇到不好的就烦恼或愤愤不平。昨天那位比丘尼就是这样,她带来的那个徒弟,本来是师父的徒弟,到她那里便成了她的徒弟,所以别人说她不对,徒弟一天到晚跟着她,自己找烦恼,别人也烦恼,这就是迷,被境界所迷就真可怜了!

  我们一天到晚都要观察,你走路时观察“拖死尸是谁”,有心在指挥,如果你没有心怎知走路?腿不是心,手不是心,但心不离身,心不离口,六根门头的出入都是心的作用。我们现在很多事情都被境界牵着走,若要自己做得主,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,腿子不痛了,散乱心没有了,这就是清净的境界,就有定力了。

  有人问祖师:“心以什么为主?”祖师说:“心以觉为主  。”觉就是觉察,觉察反观“念佛是谁”这个东西。心里没有觉悟,就是生死,就是无明烦恼。无明烦恼以什么为根呢?以贪嗔痴为根。你贪睡就是懒,睡多了生病生烦恼。两人同住一房间,你要看书他要睡觉,你要静他要动,两个人就产生无明烦恼。猫生了小猫,一天到晚守着它不动,这就是痴爱小的;鸟在树上做巢生小鸟,到外头去找食物来喂小鸟,小鸟长大了离巢高飞,这就是无明烦恼,这就是贪瞋痴,一切众生都是如此。

  成佛是以觉悟为根本,我们现在就是没有觉悟。戒就是戒你的妄想,你坐在禅堂里什么戒都持好了,根本不存在什么戒不戒,根本没有打妄想的地方;出了禅堂六根向外攀缘,一切都是妄见。你不动,没有因也就没有果,道理很简单,但做起来很难,因此要时时刻刻觉察。小乘是“自觉”,大乘是“自觉觉他”,佛是“觉行圆满”。

  释迦佛在雪山修行,六年参学外道,最终发现婆罗门所修之苦行是不究竟的,最究竟的是禅。像我们在禅堂参话头是不立文字,立地成佛,当下就明白了自己的心,有如风吹云散,亳光满天,一天到晚身心安乐,自由自在,你走我也走,你睡我也睡,你做我也做,一点烦恼也没有。有的就不行,被障碍了,这也烦恼那也烦恼,坐也不是睡也不是,被妄想所牵,被境风所转。那位尼众就是一天到晚想想想,想得人也糊里糊涂就出事了,所以我们不要去想,不要去求开悟求成佛,只要好好地盯着自己,不离自性,不离开自己的清净妙明真性。

  经过一段时间在禅堂里打坐观察,坐下来有定力、有力量、不动摇,这就是功夫了。过去的祖师,香一点燃他就走了,圆寂了,这就是功夫;有的一入定,就没有一点念头,寸丝不挂,要走就走,鬼神找不到,连佛也看不见。所以你要懂得这些东西,祖师所讲的《语录》要好好去体会。

  我们不要求神通,神通也是虚幻的,到了那个境界自然有神通。有求就不行,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,你求它干什么呢?心明亮了就有神通,心里黑暗哪来神通呢?身心静透了,自然有神通,不须去求,有了神通也不要生欢喜心,执着它则被它所转也不行,所谓一句话头如上方宝剑,佛来佛斩,魔来魔斩,寸丝不挂,只有一句话头提起,什么也不管它,天例下来压你不死的!

  公案很多,讲不完的,都是要你自己好好用功。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五七第四日

  现在你们打七,我又不在家里。这个打七,我觉得是个难事,尤其是开悟这东西,正如庞居士说:“十担油麻树上摊,难难难!”确实难!譬如我们做事,马马虎虎,得过且过则容易,不论是搞生产也好,办教育也好,做佛事也好,真正要把事情做点成绩出来就难!你腿子一盘,眼睛一瞇,妄想就少一点,但能够坐在这里不睡觉、不打妄想、腿子也不痛都不容易,真正要把禅定功夫做好确实难!坐在这里清清静静多舒服,但光只舒服还不能解决问题,只得一个轻安清静,故真实用功确实难!盯着它,看着它,念念生灭,了了生死。

  过去祖师根本就没有所谓禅堂,又没有坐香,但还是要坐,好像唯有六祖没有坐,他有没有参话头?都没有呀!马祖跑到磨镜台那里一坐,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干,就是在那里坐,在那里入定,像我们现在坐在禅堂里一样,盘起腿子入定,入定这个东西很难,但要明心见性,真正又不难,祖师去参学,问:“什么是佛?”“你就是佛。”就开悟了。他们为什么一讲就开悟呢?这确实是根机问题,说“自心是佛”就不动摇就不怀疑了。“佛在哪儿?”“讲话的就是。”所以根机是个大问题,我们就是没有这个根机。

  学校里读书,为什么有的聪明有的愚蠢呢?人的聪明智慧也是根机问题。我们坐在这里参参参,悟不悟呢?都要靠自己用功。是有心用功还是无心用功呢?有心用功则会说“人命无常,赶快用功”,那你就会真正用功,才有进步,话头才会成熟,盘不盘腿子话头都在。无心用功就马马虎虎,不负责任,那就没有收获,没有效果。若不考虑生死问题,就会无所谓,坐也好,不坐也好,随生死而飘沉,这样用功是用不好的。

  现在很多人要求出家,实际上是糊糊涂涂的,出家为什么也不知道,只知出家修行呀,怎样修,一天到晚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干叫修行?过去的祖师到山上去修行,如马祖坐在磨镜台上盘起腿子来观心,假使没有怀让禅师指点指点也是不行的!光坐在那里也不会开悟的!这个时代,什么也不用做,一天到晚坐在那里,这种环境是有,但不容易找到。像云门寺,我那天问卖门票和收车费的一年能收多少钱?说有二十多万块钱,这是光吃饭也不够,一个月开支多少多少……所以没有办法不做事,你们要出家,要修行,首先要把吃饭的问题解决。

  像六祖也要舂米搞劳动,回到南华寺也要做,一辈子都没有休息,从南华寺到韶关有几十里路,他也要跑来跑去搞应酬,哪有你们这么清闲?你们现在做佛事也好,种菜也好,种水稻也好,都是劳动,都是为生活服务。在生活中,劳动中,用功调治自己的念头,但每个人的观念不同,有的是“为你做事我不干”,有的是要有钱才做,不认为劳动就是修行。

  他们现在练气功的,说是锻炼身体,延年益寿,不会生病,我说这个身体从生到老有个过程,很自然的,不要勉强去练它,它就不会出问题。祖师之饥来吃饭困来眠是很自然的,就像白天过去是黑夜,黑夜过去是白天一样自然,身体有毛病,应该去搞劳动,让身体活动活动一下,这不是很自然吗?所以完全是个人的思想观念不一样。

  那年轻人读了很多书,产生了误解,把六祖的“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”弄颠倒了,认为身体都是空的假的,都不要了。其实真假都是肉体,身体还是有的,心不离身,离开了身体就没有活动;身也不离心,离开了心则是死尸。身不能离心,心不能离身,是很自然的,所以身体是很重要的,不要去摧残身体。因此知道而掌握了这个东西,该用功就用功,该睡觉就睡觉,该吃饭就吃饭,该自己做的事就要负起责任来,否则空搞的。

  现在社会上的道德观念很差,当官的有几个安稳不出问题的?他们就是私心太深,贪心太重,自私自利,贪图享受。所以我们不能有私心,不能放逸,不要贪求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,一切都是无常。为什么要出家?就是要把这个东西看透、看破、看空,日子一天天过了,该趁年青时赶紧努力用功,谁知道自己哪天死?什么时候得病?你看明良师的哥哥,还很年轻,一下子病倒了,快要死了,所以出家人对这个问题要抓紧,只要用功,无论什么时候死都不要紧。

  我现在能跟大家在一起很好,坐支香,充充壳子。你们有的参话头或念佛持咒,但有的认为坐着没什么意思,不如看经学教理,将来可以做事搞应酬,如果有这种思想,功夫就用不上,因为这样用功心不专。出家人最重要的是用功了生死,生死不了就好可怜的,人总是会死,老和尚活了一百二十岁也要死,你没有了生死,你死了去哪儿?一点做不了主。

  武汉有人写信给我,说他们的方丈和尚这次在南华寺传戒,传菩萨戒时,脑溢血中了风,现在慢慢好些,手还抬不起来,但心里总是不平衡,有人去看他,他就激动就哭……这个是什么境界呢?他也是从小出家,大概大我三四岁,抗日的时候,我们做同学,搞了几十年,这个问题他还没有弄清楚,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,谁也跑不了,死时节节支解很痛苦的。若真用功有了把握,病从何来,死往何去,还有什么烦恼而放不下呢?总会要死的,不可能不死,只要把死的问题,尽量宽阔,悠悠生死,这就自由了!

  要了脱生死,唯有好好用功,把握自己这个念头,守住这一念真心,你要死就死,不死就不死,死就是还债,人生在世就是还债,你自己过去生中所造的一切业,这个是业债。做好事得好报,做坏事得恶报,这都是还债嘛!世间有什么好留恋呢?生死有什么可怕呢?为什么到了这个生死关头,对这个问题还这么烦恼?就是平时功夫没有用好,若平时对生死有了把握,死就死,死了再来,就有这个愿力。当然,要有把握才行,没有把握再来是变牛还是变狗呢?这个问题就危险了!

  所以起心动念,都是生死事情。拜佛的人,一天到晚连做梦也在念佛拜佛,那么你临终时,阿弥陀佛极乐境界就现前,那就是你往生的地方。杀鸡割狗的人,一天到晚在那里杀在那里卖,这个精神境界就在那里造业。卖鱼的人不知腥臭,吃的是鱼,卖的是鱼,做梦也是鱼,死了不变鱼变什么呢?一个卖猪肉的,偷偷摸摸卖灌了水的猪肉,工商所查出来要没收他的猪肉,还要罚款,他就拿着砍猪肉的刀,乱砍乱劈,把工商所的所长砍死了,自己跑回去也割手自杀,这人死了肯定变猪,逃不掉的,自己要还债,如是因如是果。“一步一脚印”,做一件事就种一个因。

  我们在这里坐禅看话头是成佛之因,是了生死之根本,除此之外还有什么?弘法利生是我们的事业,但要自己真正懂得了佛法,真正有了定力不被境界所转,看书的真如妙性不被外境污染,那才有把握。一切随缘,随缘不变,不变随缘,你有没有这个定力呢?你有没有这个功夫呢?所以要在禅堂里来磨练参悟,将来有没有弘法利生的能力,就靠现在的缎炼,如果没有锻炼好,就不要去弘法利生,因为你自己不懂什么是佛法,对外缘没有把握,站不稳。“名利”二字包括多少东西?吃喝玩乐,欺诈拐骗,所以现在假和尚多得很呀!

  要维持生活,要维持这个可以拜佛诵经的办道环境,多多少少要应酬,要吃饭,不吃饭就什么也不用干。其实我也知道不做佛事很好,但要维持生活,要修房子又要修路……以前我们多辛苦,什么都要自己干,上山搬木头,买水泥运石头,一砖一瓦,一木一石都要自己去采购。他们跑深圳的要四天回来,我们那时候跑佛山的一天去一天回,晚上没有睡,没有时间休息,为了什么呢?都是为了办道的环境,现在环境有了,只管办道。

  你们来了我很高兴!你们在这里好好地办道,出家人的出路就是办道,办道首先要明理路,理路不明,盲修瞎练就不知如何用功。那天我讲过,用功有修净土的,有修密的,有参禅的,有持戒的,其中“戒”是一切行门的基础,没有戒就没有“定”,没有定就没有“慧”,三者缺少一个也不能。真正的戒不犯是不容易的,打妄想就是犯戒,所谓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,一切唯心所造,首先有了这个思想,动了这个念头,就会去做这件事情,杀盗淫妄都是心里生起来的。

  你们在这里修行办道,就是要守住真心不动摇,所谓“一念不生全体现”,要靠自己平时下定决心,天天去坐,天天去磨,就像打铁一样,天天锤,总是锤,久练成钢,时时守住真心,妄念就渐浙消失,真正妄念不生,真心就稳如泰山,不论行住坐卧,禅堂里面或禅堂外面,真心都不失。

  用功是需要时间的,不是一下子就能成功,你看赵州禅师八十岁时,还在找这个东西。祖师们都要花几十年时间,难道我们一个七、二个七、三个七就能成功吗?要一把抓住不放手,时间久之力量就够了,像煮饭一样要连着烧火,烧烧烧,饭才会熟;用功也是要连着磨,磨磨磨,不间断,怎样都不动,功夫就打成一片了。行也在这里,坐也在这里,老太婆来了我也在这里,女孩来了我也在这里,念兹在兹,我若无心于万物,何妨万物常围绕。佛来我也不睬,魔来我也不睬,那个时候你去投胎肯定有主宰,或许根本不会去投胎了,有定自然来去自在,自己作得了主。

  用功要发长远心,一天二天,一年二年,十年二十年,功夫不成熟就不放手,就像吃饭吃饱了,肚子不饿了,那时走路也好,扫地也好,挑担子也好,都能胜任,是同一个道理。所以要放下万缘用功,是自己的人家拿不走,火烧不断,到这个时候去弘法利生就可以了。

  人总是要死的,有什么好怕,只怕你做不了主,做得了主你就去还债,就没有痛苦了。像二祖、安世高,自己知道不还债是逃不了,所以还完这个债又还那个债……你看那些杀猪的就是债主!现在我们的债主多得糊里糊涂,不知道哪个是?所以要用功,什么名呀,利呀,享受呀,通通没用!那天我去广州开会,坐了好几天,坐得我好难过,听他们说了一大堆报告……你们现在很有福报,什么都不用干,清清静静坐在这里用功,这是最好的事情。用功要看得准,把得稳,行住坐卧终不离这个,看准了,连做梦也做得主了,还要努力,因为做梦不会死,与死的距离还很远,要死时做得主才行,所以你们要好好用功。

  禅七还有几天就打完了,你们该有些进步,把心里脏的东西要清理,就像我们的衣服,要洗要晒,用功就是清理心里的脏东西,寸丝不挂,前念不生后念不灭,久而久之功夫纯熟了,就是定了。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五七第五日

  “四人无我,五蕴皆空。”人死了只剩下骨灰,这骨灰是不是他,你不能骗他,因为有“鬼”的灵性守在那里,不能移动,动了你就不得安乐。其实也没什么奇怪,因为他没有觉悟嘛!人没有觉悟,生死未了,就认这个“物”为“我”,一切众生都贪这个色壳子,向外攀缘,执境生情,心就被色壳子迷了,认色壳于是我的,死了认骨灰是我的,就护着这个东西不放,这叫阴魂不散。

  有个地方修桥,车子驶过时翻了下去,一下子死了几十人,变成枉死鬼,冤魂不散。死了的确很难过很痛苦,想尽办法找替身,往后每次汽车开到那里就出问题,那处成了鬼门关,原来有鬼在那里作怪。只要开工前,烧些纸钱及食物敬一敬就没事了。世间就是这样的,有山神、土地、鬼等,你敬他一下就没事了。死了的叫“死鬼”,没死的叫“活鬼”,活鬼是为名为利一天到晚不得安乐。现在多少人犯法的,多少人坐牢的,多少人被枪毙的,这些人死了不得安乐,怨气沉沉,是地狱境界。

  我们一天到晚打妄想,不守本份,不守自性,轻举妄动,作出种种业来。“动”到底是什么?是手动还是心动?佛前奉水焚香是你的手,杀人也是你的手;供佛有功德,杀人有罪过。其实一切唯心造,为善为恶都是这个心,所以我们要用功,时时刻刻照顾好自己。达摩祖师九年面壁,不看人家,不管人家,这就是密诀。管好自己,八风(利、衰、毁、誉、称、讥、苦、乐)吹不动,因为一切都是有为法,一切都是妄想,一切都是幻化。

  你一天到晚管好自己,处处都是太平无事。春夏秋冬,春风一吹草就生,夏风一吹天就熟,秋风一起就凉了,冬风一起就冻得要命,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,是很自然的现象。生老病死,生住异灭,人人都要死,很自然的,但看你怎样死,是站着死,坐着死,还是躺着死,有本事就站着死,没本事就躺着死。

  土改文革时,和尚被杀死了不知多少!和尚也是地主,也有剥削,也会做坏事……同我出家的小和尚都被杀掉了,其中有个叫一真师,是个很有根底的孩子,盘腿不用手搬,结果在土改时被枪打掉了,打掉了还不准收尸……真是阿弥陀佛!这就是业,就是还债,生死没了就要还债,生死了了还是要还债,但没有痛苦。有道的人死起来不痛苦,没道的人就痛苦,八苦交煎,业识现前,境界来了。有人做梦去投胎,几个人好玩,跑呀跑,就投到狗窝里去了。八识田中的境界不一样,悟道了就知道,能分辩得出是正是邪,一切都要靠自己平时用功。

  觉悟了,懂得因果,处处都是利益众生,没有觉悟就有私心,对众生不利,违害众生,即是恶业,是黑暗。你们一天到晚在这里用功,照顾话头,无挂无碍,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,自由自在,那时候死也不怕,死了也不认这个色壳子,知道是地水火风所成的,认它干什么呢?迷了就不同了,这个色壳子是我,病了不得了,饿了也不得了,一天到晚执着这个色壳子。

  我们学佛的人要懂道理,尤其是初学佛者,要把习气去掉,多拜佛,多帮助人,多做好事,不要这也是我的,那也是我的,你不能讲我,只能我讲你,那就处处都是障碍。初学佛的人到任何地方,看见出家人也好,在家人也好,都是阿弥陀佛;扫地也好,洗厕所也好,种菜也好,都是功德,都是为了利益众生;不要懒惰,不要分彼此,不要生障碍,分彼此生障碍对自己尽是烦恼,怎能得了。

  我现在一天到晚没有休息,看他们的来信,尽是是非,尽是烦恼,烦恼解决不了来找我;病了也来找我,帮他把病臀好;没工作也来找我,帮他拜菩萨;不生小孩也来找我,要我想办法让他生个小孩……众生嘛!就是颠颠倒倒,不知一切要靠自己。有个信徒多年不生育,跑到我这里来,说:“师父,我们结婚多年,就是生不出小孩,请师父帮我摸摸头求个孩子吧!”“好,我就给你一个孩子吧……”他们回去做了一个梦,就怀孕了,这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。所以心灵就真,心不灵就没办法,心与道和,道与人合,真是妙呀!

  观音菩萨,如果塑个像放在家里供奉,木雕的也好,泥巴做的也好,金子银子铸的也好,都是观音菩萨,只要你诚心礼拜,自然而然就灵验了。深圳有位信徒,就是天天拜,天天念观音菩萨,他的心与观音菩萨息息相通,墙壁上竟现出观音菩萨来,与供奉的一模一样,你看灵不灵?我们自己的心就是观音菩萨,有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精神,看你有没有这个精神,有这个精神你就是观音菩萨,求什么就有什么,所以菩萨灵不灵还要靠自己的心,看自己的心能不能跟菩萨沟通。

  我们在这里打坐,心里静不静?真的什么妄想也没有?是想名还是想利?是想东方还定想西方?什么都不想,只想看自己这个念头,那就灵了。地藏菩萨也好,观音菩萨也好,都是你的心,心地心地,心就是地,一切万物唯心所生。观音菩萨也是自己的心,心里清静,心里灵灵不灭,就是观音菩萨,你求儿子就给你个儿子,你求发财就给你发财,你离开了这一念头那就不灵了。

  做官的不要有贪心,有贪心就要坐牢,我们修行用功也是贪的念头一点都不能有,有就用不了功,迷了就只认物,只认色壳子,自然地迷于金钱美女,死了还迷着骨灰。出家人要看破放下,其实再多也只是一宿一餐,无求是乐,人到无求品自高,能办道的地方就是好地方,不能办道的,吃的再好,穿的再好,钱再多也没有用,于我不利没有一点好处,就不是好地方。

  心净则国土净,心不净就是地狱,一天到晚打妄想,贪瞋痴,人我是非,想着害人,道场就全变成了地狱,你的心像观音菩萨一样大慈大悲,何处不是道场?何处不是极乐世界?哪个不是观音菩萨?这些道理弄通了,一法通万法皆通,处处是道场,个个是莲花,否则处处是障碍,处处是地狱,处处是火焰山,过不了关,所以一切一切靠自己用功。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五七第六日

  跑香也是用功,催得你飞起跑,可以调伏你的身心,但要看情况,时间不能太长,催香时间长了会伤气,行香就可以慢慢行。用功如法要靠参话头,话头参得如法,就容易上路。那时候,老和尚在上海,开示用功要“落堂”,信众不懂这个道理,何谓落堂?好像母鸡孵蛋,蛋窝像锅一样,中间低一些,周围高一些,母鸡坐在上面舒舒服服的,这就叫落堂。

  你坐在这里用功,一句话头提起,绵绵密密,清清楚楚,什么都不想,就能“外息诸缘,内心无喘,心如墙壁”,这个时候就可以入道,开悟了才能调理大众,统领大众。你用功少一点生死就多一点,一寸光阴一寸金,我们在这里就是与生死做斗争,与时间做赛跑。人一老起来很快的,死起来也快,你们现在是壮年,是青年,青年就是春天,春夏秋冬,生老病死,所以时间就是生命。

  在家人的时间就是金钱,现在在火车由广州到韶关是一个半小时就到了,就是为了赶时间。我们也是要掌握时间努力办道,不努力办道将来死后往哪里去呢?若不用功,今天放逸一点,明天放逸一点,放逸就牵着你走,世俗的攀缘心就重了。若肯用功,修行多一点,定力就增长一点,开悟就有希望了。我们在这里过着太平安乐的日子,现在外头很多人要下岗,衣食住都没有保障,所以我们要爱惜这个环境,好好学习,好好锻炼,一天天要有少许进步,不能把光阴空过。

  习气毛病就是障碍,养成了习惯,懒惰的人什么都不想做,懒惯了;吃的也是一样,没有辣椒不吃饭;抽烟的串可不吃饭,但不能不抽烟。习惯的势力牵着你走,所以你们要把习气转化,看都不看它一眼,这要靠自己的决心,你要了生死一定要把生死看透。成佛的根本就在于觉悟,没有觉悟就不能成佛,没有觉悟就被境界所转,贪瞋痴,贪玩、贪吃、贪睡,渐浙养成了习惯,被习气所转。我们现在一天到晚做什么?就是教你转化,转贪瞋痴为戒定慧,转愚痴为智慧。

  肯用功的人,观透一切事物,心里清净,道心坚固,怎样死都无所谓。平时不用功办道,不修福德,死了变牛、变猫、变老鼠,都是由你的业力去变,是你自己所造的。如果天天看经拜佛,成就人家,这就是福德因缘,没有福德因缘是不能往生极乐世界的。

  只要出了家,就不能有恶心,不能有害人之心,只能有慈悲喜舍心,布施第一,舍身命成就别人,这就符合佛法,符合修行,变凡心为圣心,变生死为涅盘,转烦恼为菩提。若发瞋恨心,哪是出家人的修行境界?我们到外头尚且要救济人家的痛苦,怎可使人痛苦呢?干部本来是应该为人民服务做好事的,现在有的竟贪污作弊,把国家的钱花掉了,使这里发不出工资,那里又失业,结果害苦了人民!

  出家人本是清净比丘,修行办道,修福修慧,了生脱死,更要依佛的教导,把如来的家业挑起来,不要找烦恼,不生是非,不管闲事,不把自己的清净福田增加污染。要把握争取时间,什么都是在刹那之间,但你却不认识这个问题,时时刻刻生烦恼,时时刻刻不安心,不爱惜这个环境,向外头认贼作父。所以一定要时时刻刻管好自己,管好自己这个念头,六祖菩萨讲“何期自性本自具足”,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性,一切智慧,一切福报都是自己的心,无量光无量寿都是这个心,都是这个念头,只要一点点念头动起来,你就做坏事了。

  不知道你们有些人吃饱饭去了哪里?争取嘛!争取早板香、午板香、养息香,外头还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呢?生死事大啊!

  提起话头来——参!


五七第七日(解七)

  所谓“百尺竿头再进步,十方世界现全身”,你不能坐在百尺竿头不动,要再加把劲,加把劲就成佛了。十方世界现全身,应该开悟了,父母未生之前你是什么人?……讲啦……还是不讲,我看还是找首座和尚来考问,如果考问通过,我就给他当方丈。

  一定要掌握时间,不能空过一分钟。祖师大德用功,行住坐队都抓得紧,没有悟道,没有了生死,一天到晚紧张得不得了,好像死了父母那样紧张,感觉生死可怕。不好好用功,即使活到八十多岁又有什么用呢?哭什么呢?我觉得还是平时用功用得不好,要死就死,怕什么呢?只怕死了没把握而变牛变马,既然你害怕变牛变马就该好好用功,这就能完全把握自己,个人生死个人了。

  你们这么年青,环境这么好,一起打坐参话头,是很难得的事情。禅堂是选佛道场,是成佛作祖的地方,将来开了悟做祖师,做祖师要度众生,众生度完就成佛,像地藏土菩萨之“地狱不空誓不成佛”。她们比丘尼进不得禅堂来打坐,心里很难过,我们做比丘僧就幸福多了,所以自己要有把握,没有把握将来投胎不知变男或变女,现在我们变了一个男的,又出了家更幸福,开悟证果,生死了了,魔王无法陷害你,阎罗王也找不到你,所以我们要自尊自爱,要自己努力,不要靠人家,不要人家来管我们,我们要自己管自己。

  我看大家都很用功,但你们打坐姿势还是不合规格,要矫正过来,现在你们手不结印,其实弥陀印是定印,手结弥陀印,热天也凉快,冬天也暖和,所以出家人袖子要长,袖子靠着手,手结弥陀大印,心也定,身也定,身口意三业都是定,怎么不会入定呢?你们坐了这么久了,该知道不要昂起头、弓起腰,这是不得力的,很容易得病。

  解七后,大家不要东跑西跑,这个回小庙,那个回俗家,俗家俗家,人事如麻,要远离俗家;小庙小庙,就是小还俗小还俗,与在家人一样的,小庙没有办法的。解了七,每天还是要坐六支香,刚用功用上路,不能把它丢了,心散了,放松了,好像烧开水一样,烧到水响你不烧了,水始终不会开。解了七,还是要好好用功,过年亦如是,不要散乱,有事做事,无事看书,时间不多了——开静!






Copyright © 2017·直指堂 出品 ZenMonk.cn